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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种站的那个知青

2011-11-23 16:10:41 来源:神木文化艺术网 浏览:298

没想到县畜牧局要在我们村修良种站,专门选定原来废弃的大碾房。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大碾房不用的一套碾搬到空地上,公社把配种站设立在我们村,说明当时的公社革委会领导们具备一定的利益眼光。因为,我们村是两千多口人的大村庄,是南片区六个大队的中心位置,人口稠密比公社所在地还大,驴、骡、牛、马、羊的养殖比例居高不下。今天,怎么还在二十年前的老地盘上建良种站?

配种站启用了现成的大碾房,种公牛、种公马拴在碾房里,免遭风吹雨淋。碾房旁边新盖了五间小平房,砖木结构,红瓷陶瓦压顶,远眺近观相当气派,三个城里来的知青分工搞配种工作,其中,我小学的老师贾祥云专管人工试管接配母羊。我那时十岁多点,正是捣蛋调皮的年龄。学校一放学,忘了回家吃饭,和一伙男娃看种公牛跳母牛的背,看种公马抖着长鬃咬着母马的肩胛不下来,公马裆里吊着长棒,一下子送入母马的屁股,配种的那个老汉就笑了。我们哄笑着说:“老汉,你怎笑哩?你不羞吗?”那个白老汉就变了脸:“小龟孙们,不学正经,那天我到你家用小刀子骟你的狗卵子,叫你们天天日能嘶声。”我于是就感到一种血淋淋的疼痛,因为我父亲常劁猪骟羊,羊蛋我都炒得吃过,味道不香美,但解馋。大伙怕白老汉真的用刀子割蛋,用手护着裤裆提着长带子花布书包一哄跑散了。

贾祥云二十出头,生的眉清目秀,外号“大女子”。生性腼腆的贾老师,给我们上课时,提问女生都脸红,怎么能干配种站的营生呢?他整洁的蓝色服装洗的泛白,胸脯上别着毛主席塑料像章,两只灰色套袖永远罩着袖口,简直如公社机关的做饭师傅。只是白净的脸上常有褪不去的红晕,成胭脂色,仿佛他是个姑娘身子投错娘胎似的,梳的小分头纹丝不乱,倒显出一点先生的气质。他细长的身段往台上一站,开口讲课道字纯正,吐音清晰,颇有县广播站播音员的神采,可惜他教了我们一群流鼻涕的憨愣小子,回答问题时永久改不了土音土腔,注拼音常常写错韵母,他也偶尔地含笑模仿发出我们熟悉的乡音。慈祥说不止,善良之词可以安在他身上,这样的好老师,公社怎么就安排他当兽医呢?而且还是村里人认为下贱的配种营生呢?我的同桌四丑就说:“贾老师缺了材地,不该用注射器捅母羊的屁股眼。”另一个捣蛋鬼三牛说:“哼,什么屁股眼?那叫羊屄,生小羊的地方。贾老师天天替种公羊出力气,真是撵上汽车拾牛粪,瞎混嘞……”

那年头乡村里,最热闹的事就是看露天电影,有朝鲜的《卖花姑娘》和中国版的彩色电影《奇袭白虎团》。春夏之交的夜晚,柳树枝头刚长出细叶,配种站西边有一片榆树林子,黄色的榆钱儿挂得满树都是香甜味。处于半饥饿状态的孩儿,白天上树捋着榆钱儿吃,晚上,也有附近的当家女人偷着锊榆钱,和在糠皮搅玉米面的窝头里第二天早晨蒸着吃。清风吹在树林里,醉人一般和暖,四丑,三牛,等十几个伙伴白天里与我一起在榆树林里玩打仗;我身上披着母亲苫铺盖的一块紫红布,黄色小帽用柳条编的圆圈撑起来,类似美国军官的大盖帽,腰里系一根半旧的牛皮腰带(那是爷爷马鞍上的一条肚带),腰带上别一支红油漆刷过的木头手枪,很威风地指挥着他们这群“兵”,冲锋,爬树,捡石头瞄准大碾房的顶棚扔炸弹。三牛这小子把石头扔进大碾房,打掉了房内的扫粪便的白老汉门牙,鲜血迸流的白老汉举着铁锹追赶我们一群残兵败将,当司令的我跑的比兔子还快,一头钻进配种站的干草垛……就因为看了《奇袭白虎团》电影,才学严伟才式的英雄人物模拟袭敌,可是白老汉不是李承晚的伪军呀。白老汉把我们一伙的操蛋事状告给了小学校长,第二天,我们十几个小鬼(昨天晚上的侦察英雄)一摆溜被罚站在操场上,校长把我的班长之位撤了,还用脚踩烂了我那支可爱的木头小手枪。最终是贾祥云老师说情,把我们领回教室上课。

       那一晚的电影是《柳堡的故事》,一曲《九九艳阳天》的插曲,唱得许多年轻的庄稼人柔情成水,缠绵如泥。大队的木栅栏里,挤着满圈的绵羊,两只新疆细毛公羊,肚底下裹着围裙样的一块白布,撵着发情的母羊乱转。羊群骚动的时候,贾祥云让我们几个胆大的混小子,用红墨水给靠着公羊绞缠在一起的母羊背上打记号,第二天好给有记号的母羊配种。三牛问贾老师:“你为什么脱裤子放屁多一道手续,把圪羝的围裙布放开,让它直接上去有多好,省得人和羊都干着急嘛”。三牛跺着脚气咻咻地说着没遮拦的话,贾祥云笑了:“你们不懂,这叫科学配种法。公羊哪里有这么大的精力,给许多母羊使劲呢?”我那根不安生的神经开始活动,就大声问道:“贾医生,那么人和人怎配种呢?咱大队的李书记生了七个娃,那不累死他呀?”贾祥云顺手在我的脑袋上拍了一掌:“小小年纪你怎胡嚼乱道?大人的事是你议论的吗?”我们几个没讨好,就一哄去电影场看电影了。

       电影的白色银幕,吊挂在两株白杨树上,场地是大碾房附近的一块平坦空地。黑压压的人群挤簇在一起,男女老少的眼睛都盯着那块会说话会动作的幕布。我们一伙抢占阵地似的坐在前头,晃动的小脑袋根本不在乎后面大人们的呵斥。也许是白天疯跑疯癫的过头了,刚坐下不久,睡意就来了——我仿佛梦见自己骑着那只雄壮体肥的大公羊,在草滩上飞一样奔跑……大群的母羊在我后边紧追不舍,绿油油的尖草一根一根站立起来,阻挡我坐骑的去路……一只黑色的小狗,随着白老汉的吆喝,狂吠不止地追咬我,三牛和四丑偏偏没跟我,大公羊把我从背上摔下来……四丑把我叫醒了。他说:“好电影你不看,咋还睡觉呢?”

  我迷糊的说:“太熬困了,我梦见正骑圪羝跑哩。”

  四丑怂恿三牛:“咱们干脆去看贾老师怎样给骚圪羝接精子哩,那么个玻璃管管能冷冻住小羊羔吗?咱看看去。”我们于是又去配种站的平房,找贾祥云问个究竟。新鲜好奇的感觉催逼得我们看了一场好戏——

电影场离配种站的新住地大约有三百米,几间小房都关了电灯,怪事,贾老师刚一会去哪了?这样的电影他看过多回了,肯定没去电影场。我说:看榆树林里有没有。三牛悄悄的回头说:我上房顶瞭哨一回。

这时,半圆的月亮爬上来,树林里影影绰绰一片迷茫,几只飞过头顶的夜鸟落进林子,没了声音。羊圈栅栏里有轻微的羊子反刍声,公羊大约隔开圈,在另一个圈里诱惑般地吼叫着,侧耳听着呼唤的发情母羊偶尔应叫一声。而大碾房里的公驴一声长鸣,把我们吓了一跳。成熟的榆钱味扑鼻而入,我忽然有点心跳剧烈的感觉,贾老师如果真在树林,可能不一定摘榆钱吧。我们轻手轻脚爬上房顶,敛声静气地窥探着,只听得一个女人哭着说:“你不带我去你家,那你去我家向我爸挑明也行。你咋这么没出息呢?”噢,是我们学校三年级的李梅老师,支书家的四女儿。贾老师叹口气说:“不是我怕你爸,是你嫁到我家户口转不成城市户,你没法工作呀。梅梅,咱换个话题不行吗?你看我们配种站的白老汉,光棍一辈子还……”

李梅打断他的话:“你可不光棍了,你成男人了,那回草垛里边……”三牛不小心,他奶奶炒得玉米豆吃多了,突然暴起一个响屁,我们跳下房,偷声换气笑着跑开了。

原来李梅和贾老师相好上多时,只是我们小娃们不知情罢了。

从此。我替贾祥云高兴:李梅是我们村最漂亮的女子,她和贾老师最般配。大队排演样板戏《红灯记》,里边的主角人物李铁梅长一条扫腿弯的大辫子,而李梅老师这现成不用装扮的油墨大辫有两条,李梅扮演李铁梅再恰当不过。另一个搞导演的知青撖光跃说:这叫人尽其才。李梅还扮演《智取威虎山》中的小常宝,她银铃碰银铃的脆音让人回味无穷:

        八年前,风雪夜,

        大祸从天降。座山雕杀我祖母,掳走爹娘。

        ……到夜晚,

        爹想祖母,我想娘……

每到这句她眼里噙满泪水,我们几个小观众都有鼻根发酸的味道。撖光跃扮演杨子荣,贾祥云扮少剑波,另一个大队会计戴着四丑爷爷的翻猫皮暖帽当起了常猎户。我们村的演员人才济济,每年到公社汇报演出,都得前三名奖。李梅演的小常宝成为全公社家家户户的谈话内容,她穿的碎花红绸袄和淡绿色的裤子,手工布做方口鞋的形象,成为那个年代姑娘们和大年龄学生的时尚。尤其是醒目的两条大辫子,那夜晚缠绕在贾祥云的脖子上,我们发现他俩哭着鼻子还亲嘴,就像圪羝种羊搂抱住发情的母羊般令人尿涨。李梅父亲半个月就召开一回社员批斗会,搞阶级斗争“紧抓会”,大队五个地主、富农分子站在戏楼台前挨批,全队社员都挣工分,五个所谓“坏分子”老老实实接受教育。贾祥云对撖光跃说这五个老汉是有功的,不批判他们,谁给全大队社员不劳动挣工分?他俩都是县城来的知青,同住一间办公室。贾祥云不知道这句话被撖光跃写成材料上报给支委会,撖光跃也不知道书记的四姑娘早和贾祥云在草垛里搅拌着稀稠,在榆树林里偷着要死要活的相好呢。阶级斗争一抓就灵吗?                

仲夏夜,蚊子太多,叮咬得人受不了。白老汉用苦艾拧成的草绳吊在大碾房的廊柱上,闪闪烁烁地焚烧蚊虫的偷袭。草地滩涂的蚊子吸饱了血,个大体肥,指头一捻,就像胖虱子上了屠宰场,贼血飞溅。放暑假了,我们一伙碎娃经常偷挽生产队猪场的萝卜,名曰掏猪菜。照护庄稼的那个专业队员,根本不是我们捉迷藏偷人的对手。黄昏的时候,我们把猪菜筐送到家里,奶奶时常检查我的筐子斤两,我就在筐子底下埋半块砖头,一旦受到奶奶的夸奖,我们就飞一般跑向配种站,义务工一般给配种站的三个知青从羊圈里逮羊。贾祥云从木栅栏外指划到哪只母羊,我们就勇敢而蛮横地抓住哪只发情期的母羊,连推带拉地拽扯起来。因为忙碌劳累,顾不得蚊子的叮咬,脑门上汗流不止,只为得到几颗“大肾丹”(给公马吃的起性药)当糖吃,我们乐而忘劳地天天来捉羊。

母羊被填进一个木框制做的固定架子里,贾祥云就戴上乳胶手套,开足手电筒的亮光,用盆里的杀菌药水洗净母羊的肛门和阴部,撖光跃仔细地用鸭嘴形的铝制手撑子,撑开羊的阴户,一根银亮的注射器插入后,配种工作结束了。三牛和四丑屏住呼吸,眼睁得牛蛋般大,看着这一系列的全过程,而我被一股股的羊尿臊味呛得恶心,但凑得最近,一种尿液欲滴的感觉从裤裆里滋生。我深为新疆圪羝羊抱不平,这么好的活儿怎么就让一块肮脏的白布裹肚给挡住了呢?它还交配什么?活受罪。据说年轻后生不宜搞这营生,十有八九要得遗精病。什么叫精子,什么叫相好得睡觉?我们全然不知晓内中原理,只晓得男与女搂住亲嘴,就叫夫妻啦。据说这羊精子从县里的冷冻箱送来的,过期就没用了。也据说撖光跃那小子比贾祥云更残忍,他经常到羊圈里去殴打那两只带肚兜的圪羝羊,贾祥云骂他是逼疯的公子。后来,我疑心贾老师和李梅钻草垛,是不是受不了每天洗羊屁股的诱惑,才搞起人工试验来了?不得而知。

配种站的三个知青说光棍白老汉的嗜好十分下流:公马配母马的时候,他非要用手亲自捉住那小擀杖一样的黑家伙送入不可,同时白老汉的屁股跟着公马的动作有节奏地晃动。贾祥云说这话的时候脸一点也不红,他已经和一年前讲台上的贾老师判若俩人了。狗日的四丑对我们说:“白老汉骚什么穷情,人家马和马东吴招亲,他那里是滚油浇心,骡子跳槽瞎闹腾,你费什么劲?”我对四丑的提前早熟和说话口气的模仿大人,感到惊讶不已。

一个雷雨天的半后晌,三牛和我在配种站的大碾房附近摘沙葱花。沙葱花是我们家乡人顶好的调味品,把它倒在石碓臽里捣碎,放一把白面,拌上盐面后捣成粘搭搭的沙葱花泥,用手捏成小饼状,中间拿手指钻个孔,晾干后炒菜掰碎炝锅,香味就溢满一道伙场。别人就评价说这家婆姨好茶饭,我奶奶就是村里有名的“好茶饭手”。清汤淡水的日子,经过奶奶缺油少醋的手艺调理,饭菜依然噴口香。三牛和我每人端个铁丝筛,摘了不少的沙葱花。雷雨来时,我俩跑到大碾房侧边的青草垛进去避雨……

青草垛是专业队的社员晒干的湿草搭成的,有三间房子大,两层房子高,清香的苦艾味扑入鼻腔,惹得人直想打喷嚏。草洞旁边还有一个斜拐的洞,只隔几捆干谷草挡着,但仔细看又如一堵墙一样,弄不清那边的真实情况。我发现草洞不大,还铺一条烂毛毡,有一股雪花膏的香味,难道这里边还进来大姑娘小媳妇吗?三牛扑面过来压住我,狂呼乱叫:“你今天当一回母羊吧,让爷们压一回你……”话没说完,就学着圪羝羊发情的样式,吐出舌头喷着唾沫,抖着发麻的厚嘴唇搂住我的脸不住的乱舔。我心里真发恶心,三牛唇边沾满鼻涕的老痂,我嫌他脏,挥拳砸过去……三牛正待嚎叫,突然隔干草的大洞里有女人说话:“快进来,淋湿了身子会感冒的。”我一手按住三牛的嘴,头发端炸,汗毛竖立,妈呀!是李梅老师的声音。一会儿就听到裤袋扣的的铜头碰撞声,两个人亲吻的咂嘴声,就像门缝里夹住小猫尾巴的呻吟声……我们俩怕傻了:肯定那个男人是贾祥云吧!青草垛内的两个洞里,四个人心情都无比激动,我俩是一言不发的惊恐,人家是肆意热闹的晃动。贾祥云喘着气说:“梅梅,你的奶子鼓起来了,多美呀……”就听到小孩吮吸奶汁的咂嘴声音,李梅快活得哼起小曲儿了。啊!大人们还吃奶呀,我浑身燥热,三牛闭住眼用双手紧捏着自己裆里的小牛牛,痛苦的不敢大口出气……我们亲爱的李梅老师,我们尊敬的贾祥云医生,那一刻用声音和看不见的图像,给我们演了一回性启蒙…

什么阶级斗争,纯洁社员群众的灵魂,李支书呀,你家的四姑娘正在草垛里乱搞男女关系,没准上批判台就会逮捕起来。贾祥云呀,你胸脯上还戴着大枚像章,你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又红又专呀,你对起毛主席他老人家吗?我以一个小学四年级学生的受教育思想,内心里质问着这些含混不清又不敢明说的道理。唉,十八岁的哥哥没坐在小河边,却睡在大辫子姑娘的草垛里,他和“小英莲”干什么呀。配种站都是兽人,哪有兽医啊……“小常宝”你演什么戏呀!             

  秋收的时节来到了。村头地畔尽是黄橙橙的景象,我上五年级。忙乱的收秋对于配种站的工作人员来说,也就意味着打场割草。他们从专业队的庄稼地用手扶拖拉机拉回干枯的糜草、谷草,还有大量的长玉米秆子,为冬天储备草料。白老汉套一个种公牛(秦川牛)拉着石碌碡,在场面上碾压黑豆,黑豆是上好的牛羊料,白老汉专心致志的碾压,专心致志地簸扬,然后收在配种站的仓库里。小学校放了七天忙假,我们一伙跟上大队的羊群拾谷穗。李梅领着我们集体劳动,贾祥云时不时在拉玉米秆的湿地里,拔一个大萝卜扔向李老师,让她吃着止渴。阳光分外灿烂,李梅老师的脖子里围一条红绸巾,真像外国油画里的美少女,她含笑地望着田野,看天上的云,望地上的人,她眼里一定只专心地端详贾祥云的人影,因为她笑的太开心,把一个学前班的小女娃搂住亲了一回又一回。只是她弯腰下蹲的动作有点迟钝笨拙。

  白老汉其实也是个不安分不守心的人。据说他在村里也有个相好,一个拉扯着三个娃的寡妇。那年秋天,贾祥云和撖光跃轮流给专业队照场。庄稼收在场上,穷疯的社员免不了偷粮食。颗粒还大多长在禾秆上,就有贪心的人偷着背回去下夜“自收”入库。那一夜,月光贼啦啦的亮,贾祥云拿手电筒爬进糜草垛。在小学校办公室单身女宿舍住的李梅早就进了草洞里,一条烂毛毡,一领宽大的羊皮袄,苫着他们两颗跳弹不已的心灵。贼是忌光的,多大胆的毛贼也不敢在月光下偷背庄稼,他们放心地相好着,纵情的亲吻着。白老汉手拿一条长毛绳,心正胆壮的来到场上,整理好一背黑豆秧子,贾祥云及时拦住他。

问:“白老汉,你咋偷粮食呢?”

答:“嘿,杂毛小驴日的,你说我偷粮食,你还偷人呢!”

问:“我偷谁了?”

  答:“谁?书记家的四丫头呀!你俩喊天叫地乐活的时候,怎就没听见爷爷我的咳嗽声?算了吧,你不说我不说就扯平了。”

 白老汉一本正经的背起黑豆就走,像回他们家院子一样平常自如。贾祥云还想去扯白老汉,披着皮袄光身子的大辫子“铁梅”拉住他:“还追什么?你不要命了。白老汉可什么事都不怕,把事弄到我爸那儿,看你怎回城?”几句话把贾祥云说的圪蹴在场边不动弹了。月亮是那么的皎洁,天空是那么的亮堂,村庄的秋蛙起伏连声,配种站那边传来的叫驴声,如铁铲刮锅底一般地难听。夜凉如水,两个如胶似漆的年青人却冷得发抖,不,也可能是心里发抖:李梅的肚子鼓大,后果怎办呀?

  李书记领着李梅去城里参加招考。十天后,李梅瘦了一圈,恢复了她苗条的身段。贾祥云被公社派出所传唤,转回到县公安局拘捕了。县知识青年办公室,来专人调查,在配种站把白老汉拷在一棵榆树上,浑身打得稀烂。白老汉始终不做假证,说先到草垛洞里的人是李梅,他亲眼看到的事实。知青办和公安局的人又开始向贾祥云的两个同伴整理材料,一个说他只管库房和做饭,其余情况不知道。问到撖光跃,撖光跃只用写的材料说贾祥云曾评说过四类分子为社员挨批挣工分的事,至于李梅写的两封滚烫的求爱信,他却从贾祥云的抽屉里给压下了。这已经就是上岗上线的问题,判贾祥云为现行反革命分子的证据绰绰有余了。

贾祥云想不到同宿舍吃饭三年的撖光跃,竟对他落井下石。李梅在父亲的逼迫下,三个月后出嫁到内蒙古的牧区,成了草原上的新娘。她的大辫子从耳际剪掉,从此失去姑娘的风采。陕北高原的一支花,变成一株骆

白老汉对事实的真情实诉,让村里人另眼相看。雪花飘飞的时节,全国知青开始大返城。撖光跃被安排到城里的新华书店工作。我们想不到贾祥云的反革命罪终究没判刑,一直在县牢里拘禁着。青草垛依旧在,小学校的单身女宿舍又分进去一个女教师,风动云移,四季轮回,那片稠密的榆树林子依旧绿了又黄,黄了又绿。不久,配种站这个社办单位消失了,大羊群被四个生产队分群牧放了,而每个羊群的新疆圪羝羊再也不用戴肚兜布,它们雄健异常,在发情期里自由地追逐着它们选定的情侣,多妻制在羊的世界里永远不可断绝。

大碾房在寒风的哨音里,沉思着自己热闹的过去,想象它不久的未来……

二十五年过去了。

贾祥云当了县畜牧局的局长。他有畜牧专业学校的毕业证书资质。在封山禁牧、大地园林化的政策感召下,西北地区的省县实行农村圈舍饲养羊子。美丽奴羊、细毛羊、小尾寒羊、绒羊的养殖业渐已发展。县畜牧局决定在大村大片设立固定的新品种科技畜牧良种站,贾祥云拍板的第一站,就在我们村定点选址。位置就是拆除废弃的大碾房那里,当年配种站的小矮房早不见了,代之而起的是不久要建筑的二层小楼。

我已经在外省工作,我们一伙中的孩子,只有我一个人考上大学。四丑当选为我们村的村主任,三牛是十五年的党支部书记了。四丑家三个儿子,三牛家两个女儿,妻子早做了绝育手术。去年我回家过年,三个人又坐到一块喝酒。酒醉忆当年:四丑说三牛小时候看羊配种没有他的次数多,所以儿少女多。我想笑又笑不出,贾祥云今天还活着,那个撖光跃给羊配种最多,不知他们的子女谁多谁少,这到底与看配种过程有关系吗?我只有一个孩子,还是抱养孤儿院的,难道那个年代的性启蒙给我的魔力和想像少吗?人生的苦困艰难,生育和生存是并驾齐驱的。就如同我们地球人,养育的人越多,生存的辛酸就越大。工作的岗位是有限的,而可容纳的人又无穷无尽的拥来挤去。人与羊的繁殖不同,意义在于羊肉是供人食用的,绿色的青草丰茂之后,割回来让羊饲食,而人呢?把羊肉的营养补充在身上,难道就该勾心斗角往钱眼里钻吗?生命源于交配,羊的生命是为屠宰,那么人的生命为什么破碎?

生下后代,挣足了钱,最后和羊骨头一样腐烂在地里,埋进泥土。泥土又生长草质,供后来的羊子繁衍。配种站的“种子”没穷尽,人的食欲和性欲当然也一样没绝种。何况人类的性欲没有固定期。

童年时代的大碾房和青草垛,童年时代认识的撖光跃和贾祥云们,趣闻轶事大约如年年吹生的草地,风吹雨淋根又发芽。

唉!不仅仅想回味配种站的那个知青形象。生活让人萌生许多的向往……

作者:党长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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