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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往民间

2011-10-31 14:16:57 来源:神木文化艺术网 浏览:62

春三月的一个黄昏,我们趋车前往离黄河不远的一个村子。早已经听见了夜戏嘁嘁呛呛的声响,绕来绕去,还没绕到进村小路上。上了一个高坡,才算看见了深沟下面那庙会场上隐约呈现的灯火。

也看不见有什么路,跟着前面的人深一脚浅一脚下去,那山西梨园的晋剧唱得也正起劲儿呢。观众已围拢不少,也不好硬往里挤。围在火堆旁烤烤火说说话听听戏也不错了,火光忽闪忽闪,把跟前的人脸映得红红的暖暖的,真是有一种眼睛在说话心在说话的感觉。

吃完了夜饭,也不知在谁家挤了一夜。村子跟前全住满了,是老乡打着手电带我们走了几里地,硬把人家从床铺里叫起来。

第二天我早早起来,才算把这个叫李家庄的村子拍了个遍。最让我跑不过来的是村里的引神仪式。一个村子唱戏,有那么多老的小的男的女的全举着红匾旗子长龙一样浩浩荡荡去另一个村子里请神。刚才还是你一个人的高原,恍然就送来了一阵响吹细打。不容怎么去找,你就被那尘土飞扬之中猎猎做响的旗子牢牢牵系着,被上面那看得越来越清楚的“消灾免难”“包治百病”“有求必应”“神灵保佑”那些大字牵系着。直让你感觉到一股民间的力量在滋长着敲击你凡俗的心灵,让你心生敬畏。我不停地在小路上奔走,一会儿在队伍前面,一会儿又在对面的梁上。看着这条唯系了许多祝福期望的长龙贯穿在整个黄土高原之中,看着家家户户的院头窑脑畔早有一家一家人跪在供桌跟前,点上了香火,默默迎候队伍从门前走过。久久目送着远去的队伍,跪对着长龙要去的那个庙堂。仿佛这种静这种享受这种爱是于生俱来的,足以弥漫生生世世。为了照个全景,有老乡不惜躬起后背让我垫着爬上土墙。那皴裂的手接我下来时,我真是有一些惭愧了。

这样跑前跑后,就会觉得自己十分幸运。惊喜之中看到这支举着红匾旗子的队伍竟然就在高原和天空融合的地方,几乎是横贯了整个村子的红色长龙正飞舞在天空大地之间。那一刻,我是真不想动了,那一定是举起了无限期盼的红红的匾子,招展的可不就是一个个朴素的心愿?最终在天边渐渐隐去的长龙原来是如此这般令人神往。以我所在的位置,正是长龙开始走过的一个晒谷场。上面刚好有一个像十字架的电线椽干子,已经不用了,在我看来它和天边那些旗子组合在一起有着更深的意味。

那一刻,谁会想到落后和愚昧?我又一次迎着这支长龙,目光追随其间最神秘的那个披着袈裟的老者和那个举着神案的人。更有举了旗子的孩子跟着跟着似乎是有意偏离了队伍,不失时机地给我笑一下。一路走来,那些吹打着响器的人放炮鸣响的人引领着队伍一个个全跪在村口。又一阵烧表念经鸣炮,所有人一摆溜全跪在大路上,一手立住旗子,一手放膝盖上,似在看着远远的什么地方。风吹旗子声声做响,更像在一遍遍念诵着人们善良的愿望。高原无言,长风有意,这个场面,自然是让人内心宁静了许多干净了许多。那个叫信念的东西,大概也在里边了吧。

还有人比我跑得更快,要赶在大队伍进村之前,抄近路在戏台对面的庙上做一些必要的准备。也刚好就跑进了我的镜头……

最精彩的是在庙会场,刚才还穿行在黄土高原的一条长龙更像是卧在祥云上,使整个庙会戏场充满灵光。这让那些旗子看上去比刚才还要多还要明朗。所有人都跪着,有人还抱着裹了襁褓的孩子。水草平安也好,风调雨顺也罢,就是这一双双眼睛,一杆杆旗子让你更亲更近地感受到了他们内心的萌动。和他们的生活一样简单一样朴素的眼神,就是这样一点点地贴近了天空和大地,贴近了众生和神灵的交融。

关于朝山的事情,无量爷爷的事情,我知道得不是很多。我只是看到了巨大的劳动里面包容的小小小小的一点点愿望,就像闪电一样呈现的高原土路上,隐约闪现一面面旗子。一如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一张张脸,有一天终于朝向了天空朝向了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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