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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 牲 灵

2017-12-13 09:30:07 来源:榆林日报 浏览:11
内容提要:爷爷发话了,爷爷说,治文你的眼好,你给我紧紧盯着五匹狼的眼睛,五匹,一定记住,少了一只,立马告诉我

爷爷发话了,爷爷说,治文你的眼好,你给我紧紧盯着五匹狼的眼睛,五匹,一定记住,少了一只,立马告诉我。

治文颤着声回答,记住了。治文一眼不眨地盯着那五双眼睛,黑夜里,狼的眼睛是绿的,绿莹莹的像五束探照灯,忒瘆人。

爷爷在黑夜里双手摸着拔枯草、黄蒿、野艾,拢起一堆,然后从腰里摸索着掏出火镰,咔咔地打着石片,火镰上迸出点点火花,爷爷就近蒿草,噗——噗——地吹着火苗。

先是一点两点,紧接着,噗哄——燃起来,黑夜里的火很是耀眼,无风,火苗端竖竖地直着向上腾起,哔哔啵啵地响着,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趁着火光再看狼,哪里还有狼。

爷爷说,赶牲灵难啊。

为什么这么难,人们还要赶牲灵,而且这种现象只发生或多发生在陕北?说起来是有很多原因的。其一,因为陕北的路况复杂而且不好,长城以南的路属于丘陵地带,黄土板结力差,陕北夏秋季的雨,要么不下,要下则倾盆而泻,没几个时辰,整块黄土上就生生切割出一条条的深沟,到处像老人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转一个弯就是一条沟,过一道沟就是一道梁,一道梁上去又是一个峁。所以,陕北地名里,沟、梁、峁、崖、渠、塌、洼、坡、砭、岔、墕、崾岘、圪公式、圪塄、圪梁,这些词语很多,那就是名副其实的地理地貌。依此地貌,只能适宜牲灵驮运。其二,陕北全境,没有一条铁路,就连公路,也少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一九三六年,绥德至榆林修成简易公路,一遇夏季,就冲毁搁浅,没通几次,就荒置停用。修建的初衷也是为了军事,根本未能顾及运输。这就活跃了“赶牲灵”,马匹冲击力强,就选择短途急需物品驮运;骆驼驼峰储水,沙漠里可以几天不饮水而继续行走;骡子杂交而成,耐力还有速度,就丘陵沟壑任意任行;毛驴性温乖顺,但力薄体弱,就拣短途小件随时转运。

长到十六岁上,治文已经是赶牲灵的二掌柜了,好几家牲灵队争着要雇他。治文勤快,手脚麻利,绑驮子、卸驮子,都是技术活,治文却是一把好手。绑多绑少,是要根据路途好坏和货物的不同有所区别的,驮盐时,驮子是实的,可以稍多些;绑羊皮时,羊皮是硬的,虚晃扎翘,就要分量轻些,太多了,就绕风。走沙路,要紧赶,要在天未黑时进店,进得迟了,沙漠里没了太阳就会“转脖子”迷路……

这时的他,幸福是挂在脸上的。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的心里已经被珍花姑娘装得满满当当了,他拼足了所有的想象去想……近了,近了,已经踏进郝滩客栈大门了,只是没见到珍花。

直等到天黑尽,一切的料理都已停当,珍花才出现了。珍花抽噎着说,一个月前,一个内蒙国民党的排长路过客栈吃了一顿饭,就看上了她。回去后托人送来三百块大洋算是聘礼……珍花一扑杵入治文怀里,放声嚎啕起来。

珍花抬起头,“治文哥,现在咱们只有一条路了,跑,跑你老家绥德。”

两人拉起手,上路。

哪里跑得脱。

这个“大忌”犯大了。当地的规矩,女子从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概没女子自行挑选的权利。更丢人的是,女子竟然随人跑了,这叫被人“挂走了”。

治文被吊到马棚顶的横梁上,几个后生轮番地用马鞭抽,他们痛恨这个外来的和尚抢走了他们身边的如花姑娘。等到仇视和怨恨平息时,治文已经奄奄一息了。

(垄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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