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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父亲上坟

2017-04-01 09:01:29 来源:神木文化艺术网 浏览:19
内容提要:                    
父亲的左眼
比起右眼 父亲颧骨横出的左眼
就更加
深陷
一眨
千年黄土
就会苦难的掉入
父亲不大识字 只念过两年冬书
老先生那张
横撇竖捺蘸成的脸
被父亲的记忆
一点点撕碎
父亲随爷爷到内蒙古驮盐
二十岁返乡 挑起全家重担

                   

父亲的左眼

比起右眼 父亲颧骨横出的左眼

就更加

深陷

一眨

千年黄土

就会苦难的掉入

父亲不大识字 只念过两年冬书

老先生那张

横撇竖捺蘸成的脸

被父亲的记忆

一点点撕碎

父亲随爷爷到内蒙古驮盐

二十岁返乡 挑起全家重担

和土地一样

他一声不吭

庄稼长高一寸

生活的重负 就将他压矮一寸泪水渗透黄土一点

泪水渗透黄土一点

他的眼睛就更加

深陷一点

比起右眼 父亲血丝遍布的左眼

就更加

暗淡

一睁

睫毛挑起的金秋

将逝去的岁月 一下就照亮

总被布谷在耳边 一年年提起

抖落雨缝中的春

父亲越发暗淡的眼神

长进庄稼的骨节

每长高一次 他疼痛一次

种过多少亩地 打过多少石粮

父亲从不记得

只记得是五十大几年

他的左眼

无法浅出

深入庄稼的全部长势 色彩  声音

其实我知道

父亲的左眼 是被生相依的黄土

滚烫的盯疼

他左眼突出的颧骨 皱纹

承受生活所有的苦难 泪水 哀愁

那眼更加深陷

悲怆的

不想让时光再看见

父亲额头的皱纹

像乡里赶集 父亲满身的皱纹

集中在额头

沉重得犹如土地

被那双老眼

一眨一眨

越来越暗 越来越重的挑起

我用左手摸了一下父亲的额头

指头沾满黄土

我在裹入的皱纹里

听到村沟底的水声

听到

布谷带血的彻夜的啼叫

我又用右手摸了一下父亲的额头

被火热的夏

烫了一下

我随即缩回了手

皱纹里的绿荫 沿着茎脉过来

将我

凉凉得覆盖

我最后用双手摸了一下父亲的额头

双手一下就陷入

皱纹的秋里

高粱 糜子 谷子 黑豆 山药

沉甸甸地将我

压得喘气 压成一点汁水

在任何一条皱纹里

找不到出口

父亲七十多岁

额头的皱纹 一天比一天深

挤落的时光

拽弯他的腰

不用撑伞

我完全能在他的皱纹下

避雨

冷了

我完全能在他的皱纹里

御寒

父亲的腰疼

秋天了 父亲被满地的谷子叫上山

跟着乡亲们

钻进谷地

一镰刀一镰刀

将寒露这节令

砍倒

在外地驮盐回来 父亲二十岁

第一次上山劳动

他的腰就再也

没直立起来

一年四季 像深秋的谷穗

一遍遍

叩问土地

父亲的汗水 将山里的每个日子浸透

又被节令

一点点烘干

广播老坏 不能预报天气

父亲的腰一疼

乡亲们的耳边满是风声 雨声

或天在变冷时树叶的飒飒声

包产到户 父亲的苦受得更重

腰弯得更深

二十几年

喂过的九头大牛

从他身体里一一走过

他腰间的犁沟 深一道 浅一道

埋下了

疼痛的种子

霜降从黑豆地里 伸过干裂的唇

冷风中

还是将父亲啃倒

问他哪里疼

他说腰 这次疼得实在顶不住

我知道他的疼

像年复一年

谷芽挣破土地的 那种钻心的疼

父亲在医院查成骨增生

七十多岁的他 对这种慢性病

并不感到慌张 害怕 无所适从

歇了两天 又忙得上山了

饭量不减

药却吃得越来越少

如果不出意外 父亲的最后

会被一种与骨相关的病

在身上上演 即使作为看客

也痛不欲生

给父亲安电话

父亲七十多岁 老不愿意进城

一听汽车的喇叭

就和他拉车的牛一起慌张 冲突 退缩

想让他站稳

还得地下有黄土

好多年了 父亲就再没有进城

磨秃的五指

和着黄土捏出的朴素的茧花

在风与风 雨与雨

庄稼的株与株 叶与叶 穗与穗间

飞扬

还是给父亲安了一部电话

无线的

饱满的夜色

驮着秋蝉的啁啾 高一声 低一声

间隙里

父亲将一天的辛劳

在老窑  一点点卸下

电话响起 在土炕上的柜盖上

父亲吓了一跳

叫他接电话

他不知从哪里下手

将话筒递给 他

他握在手上

嘴嚅动的 竟没有一句话

孙女大了  父亲叫她离电话远些

以免电打

他说这是第一次 太紧张 又耳背

即使放在耳朵上

也听不清什么

 

隔一段时间

我总要给父亲打电话 问他平安

叫他吃热饭 吃饱 穿暖 早睡

别叫他受得苦重

他挂了电话

我的耳朵里 满是山里的风声

和从风声中过来的鸡鸣狗叫声

他的咳嗽声

父亲从没有给我打电话

哪一天

老家来电话了

那肯定是母亲打的  悲戚戚地对我说

你父亲出事了

父亲的一块玉米地   

节令 炊烟 将父亲在深山一年年推远

见一面很难

可父亲在村沟沟里修出的一块地

将我俩

一天天拉近

这块地常种的是玉米 紧靠神马路

我回老家

或下乡 一定得经过

一定先看到这块平坦的地

我思乡的情愫

才不会绕弯路

父亲的玉米一株株 探出路面一大截

风一起

那么像我逐渐矮小的父亲

站在以往不同的年月里

车悠然而过

我看见苦难的父亲

满面泪流

不断地向我追逐 张望 无尽地挥手

父亲七十多岁 想必下世后山上的地

村里要重新规划

我知道

深爱土地的他

独有沟里的这一块

属他私有

我们不论尽怎样的孝心

终究 父亲也无法带走

村里只剩下几个老人了

并不比沧桑的父亲 年轻多少

这块玉米地

也肯定没人来种了

而我

还得回故乡

每经过这里一次 我想父亲的疼痛

就会

减轻一次    

和父亲上坟

时逢八节 父亲不论再怎么忙碌

也不忘上坟

不忘给伤心而逝的亲人

抹一些眼泪

拽着父亲的衣襟 我真的不懂得

怀念和悲伤

才六七岁

只有点隐隐得怕

怕燃烧的墓门 开口说话

怕我从没见过的亲人

一个个

灰尘满面地走出

风将逝去的岁月 一一化为灰烬

我渐渐长大

隔着坟上越堆越高的黄土

父亲的头

却磕得越来越低

低过了难以逮住的时光

低过了

蜷缩一团的冰冷的纸灰

其实我知道

父亲是老了

七十多岁的他 竟将土地做得力量无比

任他矮小的个子

在秋天

撑不起

弯下深腰的  千山万峁

让父亲歇下来 也只有在乡规民俗里

我跟着他

一步步上坟

他没有一句话

让我想到他高粱地里的

每一个无声的硬硬的谷节

哪一天

父亲不上坟了 山里就会多一个新土地

这土堆

不会存留多久

最终要被我的眼泪

一点点耗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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