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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包梁上的三棵榆树

2017-01-18 10:09:06 来源:神木文化艺术网 浏览:27

  很小很小的时候,向西远望十里外的那座敖包梁,常出神不已。三棵歪脖榆树站立在我的记忆里。夕阳西下时,太阳架在那榆树杈上,不一会儿就滑进沙梁去了。

  七、八岁的孩子,对于身边的许多事情都好奇。那三棵榆树谁给它浇水,大热天站立在那里不渴吗?最关心的是谁最早栽在那里的?谁为它剪枝叶呢?要是刮风天,沙粒打得人睁不开眼,我就想榆树们肯定遭罪了,暴戾的风,揪住那些榆树狠命的摇,飞舞的沙粒像子弹一样摧残着它们的皮肤。冬天下大雪,风景是美丽的,但我心里对那三棵榆树充满同情:为什么要站的那么高,不找个避风的地方去生长呢?况且那座孤零零的敖包,把它们衬托得更加孤单了。

  我心里老想着去那个地方看一看,老想着用自己的小手去抚摸视野里矮小的树苗,因为它们在我眼里只有筷子那样高,迷迷蒙蒙地招引着我的想象,大约那树杈上也有喜鹊窝吧。如果有鸟巢,我和邻家的小三子就会把它们的鸟蛋掏下来。那些黑白相间的花色喜鹊蛋,我们从村里高大的水桐树上找到过,把它磕破倒在舀饭的勺子里,放点油盐,见火炒过,实在是十足的美味。鸡蛋轮不上我们吃,大人们都收藏起来卖钱了,而麻雀蛋和喜鹊蛋,大人们没权利管我们的胜利果实。为掏鸟蛋吃,我常常给小三子当“勤务兵”,替他掰柴禾棍,替他抬水,为他上柳树给羊撇柳梢,支过无数次的马凳。因为小三子人瘦有手劲,爬树和猫一样轻捷灵敏,两丈高的树头眨眼就上去了。为到敖包梁上掏榆树上的鸟蛋,小三子和我谋划过多少回了,都因为太遥远,我们没胆量去那地方爬榆树。我们根本想不来从村里到敖包梁究竟有多远,沿途有什么好风景,反正每到黄昏,那三棵榆树的影子牵引着我的梦想。

  十四岁那年,小三子搬家回城里居住。我也上了初中。小三子搬回城里,他家门前那颗弯脖子的老榆树卖给我家。那一年敖包梁上有人集资修庙,说恢复民间文化的古建筑,一切文物古迹都要重建,筹委会看准了我家这棵古老高大的歪脖榆,准备用它来做大梁。父亲赶着两头牛的二套牛车,带着我去敖包梁送榆木料子,一路上我惊讶地问父亲:“敖包梁上有三棵榆树,怎不用它们修庙呢?”父亲笑笑地回答:“傻儿子,到那地方看看榆树,你就明白了。”我心里更加不解,同样的榆树木材,大人们怎舍近求远呢?

  在起伏的沙湾和沙梁上,父亲和我把绳拴在牛车上使劲拉着,牛和人都累得如风箱一般。将近三个小时,才到达敖包梁。我眼巴巴瞅着三棵榆树,天啊,牛车上拉的榆树简直比这些榆树粗十倍,长短也多出许多许多,当年那种向往和崇拜,立刻化成云烟流出了我的记忆。父亲这回对我说:“傻儿子,你以为这树能当大梁吗?它们只不过长对了地方,生长在高沙梁上,其实咱村里有许多树都比它们高。山顶上的一株草,位置就比山沟里的大树梢头要高呀”。我用手搂过了三棵榆树,它们很普通,喜鹊根本不可能挑上它们垒鸟窝。敖包梁的西边,离太阳落山的地方还很远,比敖包高的沙梁依然还有许多。我为自己的无知感到可笑。

长大后,参加工作。同行们都讲出身背景,以及牵扯不完的人际关系和亲戚资源。我明白了三棵榆树选择地势的优越感:有些人明明很平凡,但他们长在一定的海拔上,起步就比我高呀。我只能像父亲买到小三子家的老榆树一样,接受锯割斧砍的命运。不过,总有当大梁的机会哪……

(党长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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