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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梭罗一样活着

2016-12-27 10:23:10 来源:神木文化艺术网 浏览:14
内容提要:读梭罗的《瓦尔登湖》十年之后,又读到他的另外几本书。多么热爱这位和自然一样简朴的散文大师,他痛恨人类对自然无休止地猎夺,反对对物质的疯狂占有。他在通往做一个真实的人的道路上

   读梭罗的《瓦尔登湖》十年之后,又读到他的另外几本书。多么热爱这位和自然一样简朴的散文大师,他痛恨人类对自然无休止地猎夺,反对对物质的疯狂占有。他在通往做一个真实的人的道路上,走的很远,影子都有些落寞孤单。可我们,依然囚居在尘土飞扬的水泥钢筋里,终至老死。大多作家注定会过时,有些却如日月星辰,永恒地照耀着人类贫血的心空;如一擎又一擎精神火把,穿过漫漫黑夜,向黎明进发。梭罗便是这样的作家。他的挚爱,便是我们的挚爱。在伟人的殿堂里,他很另类,气质相似于庄子。高山河流,草肥木壮,出自上帝之手,而城市是人类的劣作,背叛自然,必毁其身。

  没海尔,没苹果,也没宝马,他在瓦尔登湖畔与世隔绝地生活了两年多,用行动证明,我们脱身现代工业窒息般的包围,仍然可以生活的更好。面对疲惫还玩命的人群,他说,心灵更安逸、生命更丰富地活着才是人的活着。有问题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啊人,老者将去,少年将来,问题还是问题。

  他一生没有婚娶,说一生有些勉强,毕竟才活了四十四岁。早年深刻地爱过一次,可爱的女孩叫艾伦。他写信求爱,被冷漠拒绝。之后,执拗的梭罗携手完美主义,再没有爱上任何女孩。他身上有许多可贵因子,比如野性,英雄,正义,信仰,真理。有时我们偶然提起,但又迅速忘记。

  读梭罗,很容易忽略这是在写作,一如置身那些清幽的森林,高山,湖泊,田野中顾盼流连。他是一位多么热爱自然,耽于精神之美的人。是自然的圣徒,就算走路,都会小心翼翼,生怕踩疼每棵草茎的恬梦,扰到每粒石子的尊严。人类只有与万物呼吸一致,世界才会呈现她亘古如斯的慈善容颜。能影响到我的作家很少,对他的热爱,却从语言到行为,直抵灵魂。说梭罗是棵树太小了,他是整片广阔的土地,说梭罗是滴水太轻了,他是整个温暖清新的春天。他有真理般坚硬和澄澈的品质。我们生活着,很难心口如一,更难言行一致,而他能够说到做到。就算读书,他都等同生命:“一本真正的好书教给我的远不止只是阅读它。我必须很快将它放在一边,然后按照它来生活。我始于阅读,终于行动。”他行动大于语言,思考大于莽撞,特立独行,棱角分明。

  读不抒情的作品,一如饭不着盐,然而读梭罗却是例外。他像科学家般严谨,对自然的迷恋使他摒弃了语言的所有浮华。深邃的洞察力游刃般进入事物内部,自然饱和的灵魂在他笔下,井然有序并熠熠生辉。他以自然的方式亲近自然,并试图探究生命古往今来永恒的生存之道。我们眼里只有景而无其他,而梭罗,对我们无聊的写作很有启示,他写景背后,都有话可说。写雪“覆盖了山坡,灰墙和篱笆,还有平滑的冰和干枯的树叶,人和动物的足迹也不见了踪迹。大自然几乎没费吹灰之力就维护了它的法规,把人类留下的痕迹一并抹去。”在恒远的自然面前,人的努力多么徒劳。

  梭罗作品,梭罗一生,与我们所知的作家这个职业和人群似乎毫无关联。他更像位熟悉土地的老农民,攀山趟河,耕作收获,关心雨水阳光。他说“多年以来,我是一个自行任命的暴风雪和暴风雨监察员。”津津乐道的是他的豆田,在豆田捉到的一只土拨鼠。他口中,你永远不会听到说当过什么主任或局长。

  他曾因拒税入狱,著名的《论公民的不服从》便尽述了他的主张。他说“一事不管的政府才是最好的政府”。每个人都是上帝和自然的孩子,食五谷,饮山泉,享天光地气,而上帝从来没有要我们给他缴税。政府建立在大地上,是何机构?它既然存在,有必要存在,是要谋福祉,还是一味挤兑、盘夺人民的幸福?他反对人类过精致,高高在上的生活,他说“野性则美,生活与野性相符,最富生机的往往是最狂野的。”当人类赤着黑油的臂膊,从大山,田野,河流中一路走来,这自然注定是永世的家园。世界本不需要改变,她的容颜始终青葱如梦。必须明白,上帝给了生命,是让去丰盈,不是往死里折腾。他憎恶人类追求奢靡生活,反对作茧自绑的繁琐礼仪。深知对物质的大量铺排占有,必是建立在毁灭自然,对同胞的折磨之上。他说“在众神眼中,村舍要比帕台农神庙更加神圣”。一间草舍饱含了居所的全部要素,一碗粗饭囊括了饥饿的本质渴求。而你毛须须地,徒劳几何。他深感现代工业文明对人类造成的伤痛困境,茫然四顾的人流里,他去找寻另一条路的可能性。试图把人从社会中解放出来,回归到自然中去。在听命于人的社会里,无论贫富,每个人都不好过。而自然这位永恒的母亲,从来没有强迫和命令,没有算计和阴谋,春秋更替,亘古如斯。他作品中对现代文明的描叙深恶痛绝,斩钉截铁:“月光一览无余地照下来时,那些白天的建筑师在它面前都变得平庸了。街道变得像森林一样野蛮。新旧事物难以区分,我已分不清自己坐的是残垣废墟,还是建造新房的材料。”他这般睿智清醒。他对社会文明大有微词,“文明只是人们外在的服装而已。给人鞋子,并不能让脚底坚韧;给人布料,并不能真正接触肌肤”。否定文明,是不要回到野蛮?梭罗是持很大怀疑,有没有必要文明?要到何种程度?披兽皮和着金缕玉衣,对于人的肉体和灵魂来说,并无本质区别,那这文明,还有何等重要?

  梭罗对自然的爱,源于对生命的理解。自然是人类生活之所,任何违逆行为都会遭天谴人怨。大气污染了,呼吸困窘,河流搅浑了,饮水污浊。他说“苹果像海边的贝和石子,在秋日凋零的树叶间熠熠闪光,在潮湿的草地上清晰可见,可一旦拿到屋里,就会萎缩褪色。”要对自然,永怀敬畏之心。他说“靠近自然的时候,人类的行为看上去最符合本性”。但我们这些行为各异的现实主义者,还是疏远自然已久了。生命的质量与富足,或生命本来的样子就是,卸下不属于自己的重,抛弃过度的物质追求,还原到人之为人的本身。朴素,简单,与自然一道,不违不逆,顺生命亏盈,享日月天光。写月光,好真切,像少年时代置身乡村的夜,美好而恬静。“月光从林子深处的树桩上反射出来,似乎连照在什么东西上,也要精挑细选一番。零落的月光很容易让人想起月籽藤,此刻,月亮仿佛正要把它们栽种在这些地方。”把月籽藤栽种在地上,感受可谓深刻。梭罗对自然的热爱,虔诚如月光的璀璨。思维和作品一样明朗、清澈的梭罗,以自己的行动来实践“梭罗哲学”,检验真理。行动证明,人类生活本是很简单的,更多的利用自然,征服自然是极其错误的,此般行为罪恶滔天。也许是这个层面上的意义成就了他的伟大,成就了他广泛的声誉及对未来世界的永恒意义。热爱自然,并去身体力行,这是他和我们的不同之处。他希望人类在工业行进的道路上,迷途知返,回到自然的详静中去,回到世界原初。他理智而清醒,写月亮“如洪水倾泻在低矮的树和灌木上,地面哪怕有一丝的不规则,也能透过影子显示出来。”他看来,在自然法则中,人类的表演只会更拙劣可悲。但不能单纯地把他理解为一个自然主义者,一个与工业社会相背离的思想家,他身心并行,提供了一种简单生活的范本,启示我们顺应自然,回归生命本身,回到心灵的安谧中去。他说“我不希望每亩土地都被耕耘,不希望每个人或人的每一部分都被教化掉。”他一直强调,自然是最高境界,也是最高法则。

  从孩童始,到头晕眼花的老年,我们是不是把时间和精力大多花在无益身心的语言和行为上了?回答是肯定的。梭罗确是人生导师,他说“无所事事是最有吸引力同时也是最多产的事业。”我们是要重新改变对人生的章法,停下匆匆的脚步。一如梭罗,一如朗然的太阳,总是从每天的清晨开始。和许多偏激天才不同,他像生活中的一位长者或大哥,坚定、温情、睿智,令你倍感欢喜和可靠。但他说“我不愿让别人出于任何原因选择我的生活方式,因为在他对我的生活方式了解得较透彻之前,可能我已经给自己找到另一种生活方式了。除此之外,我希望世界上会有尽可能多种不同的人,只是我希望每个人都能小心寻找和追求自己的道路,而不是走着他父亲、母亲或者邻居什么人的老路。青年人可以去从事建筑、种植或航海,只要他自己说喜欢干的事不受到阻挠便行。我们的智慧只是在数学抽象意义上的,正如水手或逃亡的奴隶眼睛盯着北极星那样;这就足以指引我们一生了。我们在可预计的期间里或许到达不了港口,但会保持着一条正确的航线。”他传递着一种最高智慧和生活法则,我们因而改变,但不亦步亦趋。

  伟大的思想家、散文家梭罗,更多的,是校长、家庭教师、测绘员、园丁、农夫、漆工、木匠、苦力、铅笔和玻璃纸制造商。他的伟大在于,人类驾驭着工业这辆气势汹汹的大车,在丰硕的大自然躯体上碾过,横冲直撞向未来进攻之际,毅然停下来,走向原野,亲近湖泊,梳理了人类的混乱和无所适从,还原了人在世界自然宇宙中的本来面目。用一生的行为证实,人类一旦被贪婪和欲望主宰,如毒品上瘾,会良知尽丧而万般疯狂!

大地上,我们都拥有两个自己,我们心中,都深藏着一个瓦尔登湖,原初,清洁,明亮。而梭罗,是世界尽头的另一个你我。此地,我们焦头烂额,日渐沉沦,深陷污流浊泥中;但彼处的我们啊,在生命的田野上,像自由奔放的灵魂,无所阻隔,随心所欲,像一杆蓬然的绿色植物,天光地气,恣肆壮硕。和耶稣、释迦牟尼、花花绿绿的政党相比,梭罗才是我们最终坚定的爱和信仰。梭罗哲学实践和解答的,不是做为神,而是做为人,一个生命个体在物质时代,如何健康、快乐,精神怡然地享有生命的过程,他强调,人如草木自然、简单、坚韧。他提供了强大的自我救赎,引领我们走上通往幸福的途径。

(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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