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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下去的村庄

2011-10-20 11:25:37 来源:神木文化艺术网 浏览:89

城里买回一把锁

从城里新买回一把锁 就意味着这村

又要

少一家人

少了炊烟 忙碌 话语 笑声 祥和

却多了村人的一种思念

少去的这家人

就像少去乡亲们的血脉 肌肉 骨骼

那种疼

无法改变

节令在布谷声中 钻入关闭的锁孔

由热变冷的叙说中

一个个

让发锈的时间叫停

离乡的人 将村庄 山野 农时一点点掏空

总不忘祈愿

乡亲们给无人的院落

贴上一副副对联

感觉和他们 共度新年

老伤

那伤口 被时光扩散得越来越大

多么像我故乡的土地

被春一次次提起

那发疼的黄尘 随风远走

那伤疤 将岁月堆筑得越来越高

多么像故乡的那座孤坟

和孤坟上的荒草 死榆树

谷子 糜子 黑豆 山药在下围着

可地越陷越深

我心中的老伤 其实就是那座孤坟

多少年

就没有了墓冢 墓门

但还有人

怀念

我被书吓了一跳

没有书房 书架 书柜

我的书

和衣服一样 挤在一起

妻子与女儿 不论穿上哪一件

我感觉

都是字的黑色

剩下的就放在靠墙的床边 一撂一撂

那些字被高度挤压

沿着我的骨骼

抓紧我的心

攀住我的呼吸

我只翻了最上面的一本

书撂就突然倒塌

那沉重的疼痛的声音

在夜里 将我猛吓了一跳

时光散落一地

我一下感到 这间我租凭的房子

灯光更加明亮

七岁的女儿在一旁吃惊地说

这么多字 跌在地上

你一个一个

能捡起来么

无法看见

隔着衣服 我轻易地

看见自己的身体

看见了

头发 眉毛 眼睛 胡茬 每一个毛孔

可我

无法看见体内

想必他们都在忙碌 一刻也不停

感觉不适了

我还不能深入

只能借着药方

逆着呼吸

一次次探问 抚慰 疗伤

其实我也不想看见

看见体内的灰尘 细菌 病毒 心伤

我不懂医学

就像我看见暴出的青筋

却无法看见 血流的方向

等我老了 走了 枕着黄土长眠

一只只蚯蚓

会穿越我的身体 将活过的时光

一点点

从地面翻出

一根接一根的白

不知我的头发有没有九万多根

只知道

我有了白发

肯定在渴着 饿着 冷着 孤单着

这么白

一根根 混迹其中

别人没注意

可我怵目惊心

一根根

在岁月深处

裹夹着寒风 苦雨 我的辗转 失措

我的懒惰 轻视 失职

不可推卸的责任

或许受到从未有过的惊吓 打击  难以承受

厌倦了生活

一根接一根的白

一根接一根的想让

我对他下手

然后对旧日子

一一怀念

不是无意的 或许一根接一根地白

是给我

另一种提示

换一个黑夜给我

换一个黑夜给我 就少了一个白天

少了一个上午 中午 下午

和我那充满迷恋的黄昏

换一个黑夜给我

近旁的 还是远方的

那些命令者的身体  口气 眼神 表情 旨意

就不用掩饰

换一个黑夜给我

这十二小时就没光照 色彩 美丽

让我回到乡下

让高粱 谷子 糜子 黑豆 玉米暂停生长

和我在一起

相拥而泣

换一个黑夜给我

世界就成了一色

换为黑夜

我就会单纯 什么也不用看见

该组诗发表于《诗刊》2009年第5期(上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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