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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房宫为谁而建?

2014-07-11 08:28:17 来源:家国网 浏览:29
内容提要:不久前看到新闻说西安要重建阿房宫,预算高达380亿,后来又听说惊动了党中央,项目被叫停

(现有阿房宫景区。图片来自网络。)

不久前看到新闻说西安要重建阿房宫,预算高达380亿,后来又听说惊动了党中央,项目被叫停。我能理解西安为了发展旅游业重建阿房宫,看看兵马俑遗迹吸引了如此多的游客,成为世界级的文化遗产,并为当地带来了巨大的收益,就不难理解了。 

  多年前我去参观兵马俑,当我看到技术工人正在修复那些早就面目全非的泥人时(有些看上去就是一坨泥巴,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就能修出一个泥人来),突然有一个想法:这有什么意义呢?这些泥人无论从做工、雕刻还是立意上,根本没什么技术含量与艺术价值,即便在两千年前,也并不是很难做出的艺术品,估计一般的农民就能泥塑一个。唯一给人视觉震撼的是那么多泥巴人和泥巴战车放在一起,气势恢宏,揭示了“百代犹行秦法政”的极权中国开端。不过,你现在如果到郊区去用泥巴做这么多人放在那里,也会有同样的感觉。用真人也许就更厉害了,例如朝鲜的“阿里郎”,十几万人在场子里载歌载舞、整齐划一,为一位三十岁的年轻人祝寿,就让我想到了那些泥巴人。

  我知道这种对古代历史文化古迹的想法有点大逆不道,所以一直不好意思说出来。但我还是无法把这些做工一般的泥巴人当成中华文化之瑰宝。当作旅游景点卖卖门票则无可厚非。自从有了这一想法,我再到世界各地参观那些新修如旧的皇宫时,总是带上了挑剔的目光,心里也不那么舒服了。

  例如不久前去西班牙,当地接待的基金会介绍我们参观了格拉纳达著名的摩尔人皇宫阿尔罕布拉宫。这座融汇着穆斯林、犹太教和基督教风格的著名历史古迹,使格拉纳达市成为西班牙一个文化和旅游热点。就是在参观这座宫殿时,我再次强烈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妥。这个宫殿始建于13世纪阿赫马尔王及其继承人统治期间。1492年摩尔人被逐出西班牙后,建筑物开始荒废,当地人根本不把它当回事。1828年在斐迪南七世资助下,经建筑师何塞·孔特雷拉斯与其子、孙三代进行长期的修缮与复建,据说才恢复原有风貌。也就是说,我们看到的这个宫殿都是后来重建的。但当我们旅游途中,你一定要说这是原来的样子,才能吸引人。

  什么地方吸引人呢?毕竟在现代人眼里,这个建筑并无什么独特之处,唯一引起我惊叹的是如此奢华,做工如此精细,尤其是在当时条件如此之差的情况下,这得花费多少黄金与人工啊。想到这里,你就明白:原来他们最大的辉煌不在建筑本身,而在于当时的皇权竟然可以集中如此的人力与财力为自己建造如此奢华的宫殿。当你脑袋里装着历史,站在这些宫殿高处放眼四望时,你会立即想到当初这座宫殿周围甚至整个国家是多么的荒凉。民众(大多是奴工)被暴力驱使从早到晚盖宫殿,是一种多么悲惨的情景。

  世界上除了教堂大多是靠集资建造之外,留下给世人津津乐道的恢宏建筑,几乎都是皇宫之类。中国尤其如此,其中最有名的莫过于被人一把火烧掉的阿房宫与圆明园。这两个没有保存下来的皇宫和皇家独享的园林反而在中国人心上留下了最深的烙印。只不过前者是被中国起义的农民烧掉的,后者是被英国入侵者烧毁的。

  多年来,一直有人要重修圆明园。至于阿房宫,就更因为唐代著名诗人杜牧创作的《阿房宫赋》名垂至今。但每次读《阿房宫赋》都让我有很不舒服的感觉,我引用一段:“唉!一个人所想的,也是千万人所想的。秦始皇喜欢繁华奢侈,老百姓也眷念着自己的家。为什么搜刮财宝时连一分一厘也不放过,挥霍起来却把它当作泥沙一样呢?甚至使得(阿房宫)支承大梁的柱子,比田里的农夫还要多;架在屋梁上的椽子,比织机上的织女还要多;突出的钉头,比仓谷里的粟粒还要多;参差不齐的瓦缝,比人们身上穿的丝缕还要多;直的栏杆,横的门槛,比九州的城郭还要多;琴声笛声,嘈杂一片,比闹市里的人声还要喧闹。(这)使天下人们口里虽不敢说,但心里却充满了愤怒。”

  回头看看,阿房宫这种宫殿的建筑对人类的建筑学与艺术并没有什么贡献,但从积累财富与人力方面看,却达到了我们至今无法理解的至高程度。圆明园又何尝不是如此?当时中国连买先进武器的钱都没有,当局不关心教育,连最早的清华大学甚至还是列强用你的赔偿帮你建的。可是,清廷却能建筑出圆明园这样的皇家园林,极尽奢华。

  

  走遍了一百多个国家,看了那么多皇宫与皇家园林,我这个对历史的熟悉远远超过对建筑的兴趣的人,看到这些建筑物后思考最多的始终是:当时那种条件下,他们怎么能搞出这样恢宏的东西?现在为什么再也没有国家和政府建这种流传千古的玩艺?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只要你是皇帝,可以不顾国人死活,集中所有的财力和人力,把人当奴隶。这样你就可以成功建造出当时技术条件允许的任何辉煌建筑。但你必须得残忍,不顾民间疾苦与国民的死活。事实上,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建筑几乎都是暴君留下来的,例如秦始皇的长城与隋炀帝的大运河。我上面说的西班牙的阿尔罕布拉宫,也几乎在费时多年建好后不久,摩尔人的王朝就被灭掉了。

  对第二个问题的思考,我们当今为什么不建这样的宫殿或者园林?不但不建,西方文明中很少有恢复古代恢宏皇宫的做法,更没有政府主导的,要建也是服务公众的公园与商业的迪士尼乐园,为什么?答案同样很简单,人类的观念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掌握最大财力和人力的政府,不再可以只为自己服务,而枉顾民众死活。

  我拿鸟巢来解释一下:无论从各方面看,鸟巢都是一个不错的建筑,放在北京的各种建筑中,依然很有特色。但为什么这样的建筑不多搞一些?

  这种建筑花纳税人的钱,劳民伤财,又不解决民生问题,所以从建起来后,都一直遭受诟病。这可不是中国独有的现象,西方多国因为举办奥运会而不得不修建大型的场所,最后都因为亏本而遭到质疑。澳洲为2000年奥运会修建的主场馆不比中国的小,至今还常常被质疑纳税人的钱被浪费了。

  1949年后,中国兴建了包括人民大会堂在内的十大建筑。每一个建筑拿到今天来看,都依然恢宏。那是在大多数中国人还没有解决温饱,勒紧裤腰带的情况下建造起来的。但改革开放后,当中国政府有了巨大的财力后,反而没有大兴土木兴建更多的这类大型建筑。不过,各地政府就不是这样。中央早就对什么级别的干部坐多宽的办公室有规定,可是,你现在去各地看看政府办公室,一个比一个宽敞。结果弄得全国各地尤其是经济并不发达的县市,最突出最奢华的建筑几乎都是政府大楼,这个最大的中国特色成了一道让人难堪的风景线。

  不瞒你说,我每次经过地方政府大楼,看到恢宏气派的大楼有如宫殿,对比周围有些凄凉的民居与民间建筑时,就忍不住想起《阿房宫赋》:“嗟乎!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秦爱纷奢,人亦念其家。奈何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原则上说,以当今中国各地政府手里掌握的财力与权力,几乎每个地级市都有能力建造一个当时规模的阿房宫,而且配上现代化的设施。

  对世界各地近两百个国家近百年来所建造的政府大楼做一个疏理,会惊讶地发现,几乎没有政权敢在自己的“宫殿”(办公大楼和住所)上投入过大,大多国家还在使用旧王朝的办公楼。在人类财富成几何翻倍的今天,却没有政府再去搞足以传世的恢宏建筑。如果真有民间资本投资重建阿房宫或者圆明园,没有问题;如果是地方政府作为旅游项目来投资,则必须计算成本和收益,最好不要硬扯进文化与历史,让民众来买单。秦朝与清朝的臣民已经买过单了。

  当然,喜欢艺术和辉煌建筑的人很可能会说,民主和权力制衡的时代也是一个“庸众”的时代,这个时代已经无法出辉煌的建筑了。可如果你说的那种辉煌的建筑一定得“暴君”才能建起来,不出就不出吧。

   (责任编辑:天道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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