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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圣路上

2014-06-18 08:39:14 来源:神木文化艺术网 浏览:54
内容提要:在西藏,最震憾人心的是藏胞匍匐在大地上,磕着等身头,向着一个方向运动的场景,那真是用七尺之躯丈量心与佛的距离。

 

 

在西藏,最震憾人心的是藏胞匍匐在大地上,磕着等身头,向着一个方向运动的场景,那真是用七尺之躯丈量心与佛的距离。无论在西藏的什么地方,当你看到一组这样运动的剪影,你都会停下脚步,为他们的善良虔诚而动容。

藏族人一生中要做两件最重要的事情,一件事是磕着等身头到拉萨去朝圣;另一件事是一生要磕十万个等身头,这是超脱和圆满的是低条件。,除过这两件事,藏族人平常最要紧的三件事是“过林卡、喝茶、念经”。对于离圣地拉萨遥远的藏民来说,一次朝圣要走几千公里的路,少则几个月,多则一年多,而且都是磕着等身头去,漫漫的朝圣之路,充满了难以忍受的磨难和艰辛,要面对疼痛、饥饿、疾病、死亡的威胁。我常常想,一个人如果经历一次朝圣的考验,世上还能有什么挫折和困难能让他们畏惧呢。拉萨东郊有一个朝圣者的落脚之地,搭着许多顶帐篷,他们都是从藏区各地磕着等身头到拉萨朝圣完暂住在这里的藏人。有两个人的、有三个人的,有四五个人结伙来的,还有全家老小一块来的。藏族人时间概念不强,你问他朝圣用了多长时间,九个月,不,一年,一年多吧,没有一个准确的日期。他们是每天走五公里,历经千辛万苦才到了拉萨,路途中如果有亲人病死了,他们会围起来痛哭,然后就拔掉一颗亲人的牙齿带上,又踏上朝圣的千里征程。来到拉萨,他们要磕着等身头绕八廓街一圈到大昭寺。大昭寺广场上常能见到磕等身头的藏人。走进大昭寺,他们会把亲人的牙齿嵌在大殿的木柱里,以告慰亲人的灵魂。朝拜完大昭寺的觉阿佛,要到布达拉宫去朝拜佛祖,朝拜藏王松赞干布和文成公主,朝拜历代达赖喇嘛佛爷,这是他们一生的荣誉和至高无上的心愿。然后他们会在东郊撑起帐篷,决定自己今后的去向,给自己和家人设计一个未来。有些人决定就这样留在拉萨,以拉萨为据点向周边朝圣,有的人就死在朝圣路上,完成自己辉煌的一生。有的人完成了朝圣心愿后,又回到家乡,有的人暂时呆在拉萨,一边打工,一边规划以后的事。

在藏北的岗尼靠近尕尔西姜雪山下,有一个水草丰美的高山牧场,方圆几十里地只有一户牧民。他们家有三口人,父亲叫次仁才让,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叫央金,小女儿叫央拉,他们家有三十多牦牛,有七十多头羊子。听说过去他们家有一百多只羊,有七十多头牦牛,去年一场大雪灾后,他们家损失惨重,死了许多只羊和牦牛,导致家里极端贫困。昏暗的帐篷里只有牛粪炉子、牛粪、酥油桶,卡垫、被子,一些破旧的衣服。他们在大山里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他们只知道放牧,关心的都是哪里的草好,就准备迁到哪里。十六岁的央拉和十八岁的央金至今没有买过镜子,出于一种对山外世界的好奇,姐妹俩终于说服父母次仁才让,把牲畜交给离他们家七十多公里的一个亲戚代管,在准备好足够的糌粑和牛肉干后,父女三人终于启程走上了朝圣之路。从尕尔西姜雪山到拉萨的路程有近千公里,他们要从牦区走到青藏线,然后沿青藏线一直走到拉萨。父女三人最先走得是牧区,在青青的牧草上磕着等身头还是比较轻松的,他们每天走完5公里后,搭起帐篷宿营吃饭,并准备第二天的物品。每个人的双手和膝盖都绑有防护的木块和布垫。最艰辛的要数那段凹凸不平的土路,一天磕完等身头下来,从头发到脚底像一个土人,连身上都能嗅到一股土腥味,好在姐妹俩总能把当天的衣服洗一洗,等到第二天穿得时候衣服已经干了,这样的日子虽然艰辛,身边有女儿的照顾,次仁才让再苦再累总有一种满足感。进入青藏线是黑色的柏油路,磕等身头相对好一点,但无休止的反复机械运动5公里,晚上睡在帐篷里浑身酸痛,但想到每走一段就离佛进了一些,四十岁的次仁才让的内心充满了一种期待。他想像着圣城拉萨长什么样,大昭寺长什么样,布达拉宫长什么样,每每想到这里,这个中年男子嘿嘿地笑了。对于朝圣者来说,夏天下雨的时节是他们休息调整的最好时光,而冬天下雪的天气是他们最艰难的时刻,路上能遇到牧人家,他们还能温暖地住上几天,补充一下给养。如果一路上没有人烟,雪越下越大,如果见不到牛粪,火生不起来,他们就有被冻死的危险。次仁才让他们在下雪天就遇到了险情,当时雪越下越大,搭起帐篷后,周围没有牧民,也没有牛粪可拾,最后雪把帐篷都压塌了,眼看他们一家就要被冻死,好在香茂乡的救灾人员正好看到了他们,一家人才幸免于难。朝圣路上,灾难一件接着一件而来,半年的时间,次仁才让磕着等身头脑门上磕起了一个肉瘤,也就是说只有磕了十万个等身头,才会长起肉瘤。由于数月的风餐露宿,加之劳累过度,次仁才让病倒了,此时离拉萨只有一百公里左右,央金和央拉找来了医生日夜照顾父亲,医生说送来太迟了,几天后,次仁才让闭上了眼睛。姐妹俩痛哭流涕,强忍悲痛拔掉了父亲的一颗牙,踏上了朝圣之路。翻过了一座山,前面又有一座山,涉过一条河,面前又有一条河,朝圣之路何处才是尽头!经过九个月刻骨铭心的跋涉,在大悲大喜中姐妹俩终于来到圣城。在大昭寺广场她们俩又替父亲扣了壹万个等身头,把牙齿嵌在寺里的木柱里,让逝者灵魂安息。央金和央拉在拉萨待了一段时间后,决定不回藏北了,她们在拉萨安顿下来,央金找到了一份保姆的活,央拉在饭店打工,是朝圣之路,让她们走出大山,开始了另一种新的生活。

拉萨的转经路有三条,都是以大昭寺觉阿佛为中心的。八廊街是中间一条,最里边的叫囊廓路,最外边的一条叫村廓路,是由308个转经筒组成的长方形路线。八廊街是最繁华的一条,它是藏胞心中的圣街,也叫转经街。这条街要以顺时针方向转,凡是外来朝圣的市民转经的都要从这条街进入,转弯一圈就走到了大昭寺广场。这是一条圆圈转回来的街,街两边布满了各种什件的店铺,有藏刀、经幡、唐卡、玛尼石、岩画石、转经筒、哈达、藏毯、念珠等等,玲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目不暇及。康巴人、拉萨人、阿里人、那曲人、日喀则人、林芝人都能在这条街找到,贵族、商人、活佛、高僧、喇嘛都驻在附近,还有不少的流浪汉,乞丐混在这里。在拉萨期间,我们转了两次八廊街,第一次是顺时针跟着导游转的,第二次是逆时针自己转的,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场景依然让我震憾不已。走进八廓街就走进人流中,如流水般的人流向我扑来,他们穿着藏袍,一手捻着念珠,一手举着转经筒,目光犀利,信念坚定地走着,口里念着六字真言。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无论是老人、中年人、还是青年人,他们让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转经筒在八廓街旋转起来,几乎所有人都高高地擎起,他们的神态安详、宁静,他们走在轮回路上,正在向佛土靠近。不知何时天空中飘起了雨丝,雨打在八廓街的行人身上,打在降红色的袈裟上,打在七色彩辫的藏胞身上,打在无数个转动的转经筒上,打在一张张红红的脸上,我没有看到人们的一丝慌张,所有人都坚定地迈着步伐,像天空中没有下雨一样,每个人的心灵是那样澄明、透亮、纯净得一丝不染。突然间,我看到远处有三、四个三步一拜,五步一扣磕等身头的人,他们迎着雨点,蓬头垢面,衣衫掉着一块一块,在风中飘动,几个月的风霜雨雪让他们变得是如此的苍老,我甚至无法认出他们是男人还是女人,看得出他们已经精疲力尽,但他们目光仍然坚锐、锋利。生命因为一种虔诚,一种强大的信仰,爆发出一种强大的动力和张力。更令我惊奇的是一个只有一只腿的藏族人,磕着等身头,艰难地向我们走来,他每匍匐一次,每站起一次,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看到他的牙紧紧咬在嘴唇上,是什么撑着他们,是一种敬畏,还是一种崇拜,是一种钢铁般的毅志,还是超越生死的信仰,我无法回答自己。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民族有如此坚定的信仰,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民族,为了信仰能如此迈上艰难万险的朝圣之路。对于朝圣者来说,经历了漫漫路途后,八廓街是一个终点,不,其实八廓街仅仅是朝圣的开始。

作者:黄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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