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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解放武汉前夕的情报工作

2014-04-17 08:09:25 来源:南方周末 浏览:51
内容提要:1948年冬,中国人民解放军经过近三年的鏖战,取得了辽沈、平津、淮海三大战役的辉煌胜利,迎来了突破长江千里防线、进而解放全中国的伟大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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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冬,中国人民解放军经过近三年的鏖战,取得了辽沈、平津、淮海三大战役的辉煌胜利,迎来了突破长江千里防线、进而解放全中国的伟大局面。12月,党中央向中原局、中原军区下达了“要做好解放武汉的准备工作”的紧急指示。

武汉地处长江中游,是华中最大的城市,也是国民党迫于战局失利而提出“隔江而治”战略防线上的重要据点,由华中剿总司令白崇禧亲自坐镇布防指挥。

接到中央指示后,中共中央中原局、中原军区的领导人会同中原局社会部迅速作出决定:加强和展开对武汉的敌情侦察和情报调查工作,分化、瓦解、打击敌人,为迎接武汉的解放扫清障碍。我当时在中原局社会部二室侦察科工作,参与了此项任务。

开赴武汉敌占区

中原局社会部首先派出了以治安室副主任李冷为组长的情报工作组,在我陈赓兵团的配合下,深入到河南漯河一线开展对武汉敌占区的情报调查。漯河当时是两军对垒的前沿,距武汉较远,敌人控制很严,情报不畅。经部领导研究,决定另辟通道,于12月底又派出以我为组长的第二个情报工作组,依托我江汉军区,并在江汉军区城市工作部(简称城工部)的支持下,深入武汉前沿。为尽快打开局面,专门物色了数名在武汉有一定社会关系的成员。

接受任务后,我们工作组一行9人从河南禹县出发,绕过敌军的防区,经由河南南阳,转道进入河南桐柏地区,在此接上了已派入武汉的一名工作人员的家属(一名妇女和两个孩子),继续南下。

19492月,我们终于在湖北京山的南山地区与江汉军区取得了联系,军区刘建勋政委、郑绍文副政委热情接待了我们,向我们介绍了情况,为我们的工作作了部署和安排。次日,我们赶赴江汉二军分区见到了城工部长邱弘良、科长苏星等人,拜会了地区专员谢威同志,分批领取了工作经费;在到达接近武汉最前沿的天汉县(今天门县西部)汈汊湖区时,又会见了县城工部长陆天虹、林亚萍等。由于得到他们的全力支持和帮助,我们的工作很快打开了局面。

建立情报网点

我们此时的工作大致可分四个方面:一是建立直接通往武汉的秘密交通线;二是迅速把带来的派遣人员送进武汉,与旧有的情报关系重新取得联系;三是充分利用从敌营中分化出来的国民党中上层人员,开展统战、策反工作;四是尽快与中原局社会部直接派入武汉的张一平等情报人员接上关系,逐步在武汉建立起情报网点。

此时,先期与我们接上关系、并获取敌人情报的,如原国民党邓县驻军联防指挥官王乾一,他是淮海战役第一期被俘人员,经教育后,愿戴罪立功,被派入武汉敌占区,我们在河南桐柏接来的,就是他的家属。他凭借旧部的关系和我地下人员的支持,很快在武汉敌营内秘密发展并组织了“3130地下军总部”,并把敌军的“江防计划图”等一批重要军事情报及时送了出来,作出了很大贡献。武汉解放后,王乾一和“3130总部”继续被派往湖南工作。

又如原国民党第十战区兵站监粮主任刘惠东,也是淮海战役被俘的,经教育,表示愿为我方工作。正当他在武汉为情报不畅而焦虑时,我派去的交通员与他接上了关系。他送来了武汉军政重要人员的名册、住址、电话号码以及军事防御兵力配备和武汉的社情、民情等重要材料。

又如我天汉地委书记的胞弟、精通无线电技术的李守宽,曾在国民党的要害部门服务过。我们用其所长,给了他一些经费。他的旧友熊祥松,时任国民党国防部二厅在汉的一潜伏组电台的台长,经李做工作,熊看清了国民党败局已定的大势,愿意投诚。之后当大军进城时,熊携电台、密码前来投诚。我们根据他提供的情况对该潜伏组进行了清剿,通过该电台及密码顺藤摸瓜,又连续破获了十几个军统、中统潜伏的电台及秘密特务组织,为清除敌方在大陆的潜伏力量和肃反工作作出了贡献。

又如原国民党绥靖总队七大队大队长管慎之(少将军衔)先生,原是江汉军区城工部联系的。据郑绍文副政委介绍,他在大革命时期就是中共党员,后来与党失去了联系。他在国民党上层有很广的人脉关系,表示愿为党做些工作。我与他取得联系后,他陆续向我们提供了国民党在武汉军、警、特的系统材料,以及中统局、军统局、国防部二厅、绥靖总队、戡建总队、青年救国团等反动组织在武汉潜伏组/台的部署和一些职业据点的情况。这些极为重要的情报,为后来的对敌斗争工作提供了重要依据。解放后,管先生被安排在武汉市参事室任参事。

由中原局社会部直接派入武汉的地下情报人员张一平,其任务是对前、后派入的人员和建立的关系进行领导,建立起了分布在各个方面的地下情报工作网。为了加强各个点与我工作组之间的联系,我专门把工作组成员徐刚派进武汉与张一平等同志配合开展工作,以保障情报的畅通。

对上层人物的策反、分化工作

在此期间,我们还对国民党在武汉党、政、军、警的一些重要人物开展了策反、分化工作。我们了解到,伪武汉警备司令部是国民党的58军,该军参谋长彭绍汉是天汉地区韩家集人,我们派他的胞兄展开策反工作,向彭绍汉讲明形势,劝其弃暗投明。彭某接受了其兄长的劝说,同意组织部分部队起义,但后因白崇禧有所察觉,采取调防的办法,使该起义未能成功。

我工作组成员陈绍先是国民党元老级人物晏道刚姨太太的亲戚,在武汉活动时经常在晏家落脚,关系处得很好。在关键时刻,陈向晏表明了身份,请他出面说服他的侄子国民党汉口特别市市长晏勋甫。晏勋甫愿意向人民解放军交出政权,他还出面说服了汉口市警察局局长李经世、副局长兼保警总队队长胡武,他们为武汉的和平解放、稳定社会治安、保护社会重要设施、顺利接管旧政权,起到了重要作用。对晏勋甫、李经世、胡武等人的策反和投诚工作,主要是由江汉军区城工部作的。社会部张一平、冯占林等地下工作人员在紧急时刻起到了关键作用。

争取新闻界、工商界进步人士

为阻止国民党把一些重要企业南迁,防止他们破坏社会财产和公共设施,我们物色和选派曾任《武汉工商时报》社长的李凌飞返回武汉开展工作。此人1946年在任武汉《大刚报》战地记者时,曾赴重庆参与报道国共谈判。李凌飞的母亲是老共产党员,他在重庆接触到周恩来等我党高级领导人后,思想发生转变,投奔革命。此次被派回武汉,在搜集情报的同时,利用记者的身份,联络了一批较为进步的上层人士和国民党政府中的知识分子职员,如原武昌造船厂总工程师郭寿恒(解放后曾任武汉市政协委员),原汉口特别市房地产管理局科长杨善卿(后在武汉市六中任英文老师)等,为保存社会财产、保护城市的重要档案资料免遭毁坏,作出了重大贡献。我派出的情报人员徐刚、王语梵进入武汉后,与张一平等人配合,也为争取社会各方面的进步力量做了大量工作。

与张轸兵团洽谈起义事宜

19495月初,情报组根据上级指示转战江汉军区三分区(即沔阳地区,沔阳今名仙桃)。在区城工部长郭伯诚等同志的支持下,我们获得了许多重要情报。其中经过部里后来汇总存档的有:《武汉调查初步汇集》、《武汉调查初步汇集补充材料之一》、《补充材料之二》等。由于此时战局形势发生了很大变化,我人民解放军的主力已南下逼近了长江一线,我们开始着手清理一些重要的情报关系,向江汉军区城工部移交。

510日这天,三分区的同志突然带来两个人,其中一位名张伊人的,是驻扎在武汉附近的国民党第十九兵团司令官张轸的女婿;陪同他来的张笑平,是我方派往该部队的情报人员。我党从1947年就开展了对张轸部队的策反工作。当时张轸是国民党河南省政府主席、第五绥靖区司令,由于对和谈还抱有幻想,在是否起义的问题上,犹豫不决。

19493月张笑平被我中原局社会部派进张轸部队后,联合张轸的亲信张了且(兵团政治处主任,张笑平的父亲),并分化、团结张轸的女儿、女婿、第三夫人等,终于形成了支持张轸起义的力量。在解放军渡江、大军压境之际,白崇禧已经做好了包括张轸兵团在内的撤退计划。这时张轸还未就起义的具体事宜与我党高层取得联系。后来起义计划泄露,白崇禧紧急调集兵力,准备对张轸部进行控制和围剿。在这紧要关头,经由我地下工作人员的安排,他们找到了江汉军区,要求与我见面。在了解了他们的来意后,我迅速用江汉军区的电台,向中原局社会部领导人发出了三个加号的紧急请示电报。第二天,就接到了中原局领导人邓子恢的回电,让我代表中原局、中原军区与张轸部洽谈起义事宜。张伊人看到电报后,非常激动。他将电报抄了一份,交张笑平立刻返回武昌金口张轸部驻地。接着,我与张伊人商定了部队起义的具体方案。515日,张轸部队在紧急情况下举行了起义,投向了人民的怀抱。该部队的起义,为武汉的和平解放创造了条件。张轸后被任命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湖北军区副司令员、河南省政协副主席。

情报组与解放军先头部队一起进入武汉

513日深夜,我接到江汉军区转来的紧急电报,通知要我情报组星夜兼程,务必在14日赶到孝感的花园(今孝昌),向解放军前线指挥部王宏坤司令员汇报武汉敌情。我们马不停蹄赶往花园,当见到王司令员时已是14日晚8时。王宏坤司令员说,四野大军已走到前面去了,时间不等人,不能听汇报了,你们赶紧南下去追先头部队!我们继续星夜兼程,经过黄陂时,赶上了先头部队人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40军的118师,向该部邓岳师长汇报了敌情(此时敌军已撤出武汉市区)。118师根据我们提供的军事情报,在武汉外围的二道桥排除了地雷区和一些军事设施,为后面的部队开辟了前进通道。516日中午,我们与118师一同顺利进入了武汉市区,迎来了武汉解放的伟大时刻!

作者:彭其光

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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