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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羊头

2014-03-17 10:14:09 来源:神木文化艺术网 浏览:127
内容提要:每逢周末或者朋友有高兴的烦恼的事,大伙选个特色饭馆,围着餐桌坐在一起,要两瓶麟州坊,点上油炸花生米等三四个凉菜,或摇骰子,或捉老麻子,或梦幻金花,或推五雷。

每逢周末或者朋友有高兴的烦恼的事,大伙选个特色饭馆,围着餐桌坐在一起,要两瓶麟州坊,点上油炸花生米等三四个凉菜,或摇骰子,或捉老麻子,或梦幻金花,或推五雷。几个回合下来,人均半斤下肚,酒兴正浓,个个摩拳擦掌,再出手划几拳尽兴。

季节不同,下酒菜的品种也不一样,春天的水萝卜,夏天的蒜泥黄瓜,秋天的山羊肉,冬天的杀猪菜。无什么季节,全羊头是首当其冲的。一颗全羊头炖得烂熟,用锯子纵向切开,里里外外的可食部分全部暴露,再加上一钵碓臼捣生蒜,那美味是多么诱人。每当羊头上桌,三十年前的那一幕就会浮现在我眼前。

一九八三年秋天,我考入榆林师范学校,生活由原来的玉米窝窝头变成了白面馍馍,每周三下午有榆林拼三鲜改善。天气渐渐进入深秋,落叶随风飞舞,因平生第一次离家出远门,还是抵不住想家的困扰,想父母,想姐妹,想家里的一切,以至于魂牵梦萦。于是提笔给父亲写信,要求回家一趟。一周后收到了父亲的回信,获知父亲将在地里庄稼活儿停当后来看我。

盼啊盼,终于在星期六的中午,见到了父亲。父亲给我带来了熟悉的干馍馍、炒豆豆、干枣、酒淹枣,装了满满一面袋子。尽管离家不足一月,父子见面犹如久别重逢,从粮食产量到邻里变化,无话不谈,感觉一切都是那么新鲜。下午,我以一个“榆林通”,陪着父亲在星明楼、莲花池转了一圈。万佛楼前的小吃摊,扑鼻而来的羊头味,撩拨了我的味蕾,缠住了我的脚步。卖羊头的是一个老头,他头戴火车头帽子,身披绵羊皮袄,右手拉着风箱,左手搅和着锅里的东西,火炉里的火苗随着风箱的煽动,呼呼地腾起,一颗颗热气腾腾羊头堆放在风箱盖上。老头见我们踟蹰不前,便吆喝几声“翻滚羊头!翻滚羊头!”。我暗自思忖,自己每周能吃上一顿拼三鲜,父亲劳累了一年,何尝不能改善一下生活。抬头望着父亲,父亲的目光正向我投来,于是我们不约而同靠近了摊子。老头赶忙让了位置,邀我们坐下,嘘寒问暖。

老头挑选了一颗较大的羊头,很娴熟地撕下了肉,连同眼睛和七窍里的肉丝,一起放在砧板上切成小块,辟了几瓣大蒜,倒入锅里翻炒。等到滚热时,炝入几点食醋,一股热气腾空而起,清香弥漫开来,真让人垂涎欲滴。老头是个热心肠人,让我们凑在锅子上趁热着吃,他用另一口锅继续忙活着。

起初,父亲和我一样一大口一大口地吃,没吃几口,父亲把羊头的脸颊肉拨弄在我这边,自己拣锅底下的肉末吃,一块肉嚼老半天,不肯下咽,说他们前几天队里杀了一只老山羊,刚分的肉吃过。我深知这季节在家里吃肉是天方夜谭,分明是在哄我,我就再给拨过去,一块肉过来过去几个来回。此时父亲从口袋里掏出汉烟袋子,慢慢地装了烟叶,巴达巴达地抽起烟来,督促我快点吃,给人家交锅子。我终于拗不过他,就索性认真地吃。锅子空了,回头看父亲,父亲的一锅烟也抽完了,笑容堆满了脸庞。父亲从衣兜的红布包裹里,捻出三毛钱,交给老头。老头说了些客套话,我们起身走了。

现在一颗全羊头算价六十块钱,是当年的二百倍,每每吃起,总有一种负罪感,为什么当年不能要上两个,让父亲一饱口福呢!

 作者:马平   神木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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