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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尕那的地平线

2014-01-02 08:34:58 来源:南方周末 浏览:94
内容提要:站在扎尕那东面的山坡上,嶙峋峭拔的山峰如画卷般展开。那一刻,在天地的沉默之间,我真切地体会到詹姆斯•希尔顿笔下那种“终于来到世界某个尽头和归宿的感觉。”

傍晚的扎尕那,乌云尚未散去,山峰层层叠叠 (何吕施张/图)

我站在扎尕那东面的山坡上,嶙峋峭拔的山峰如画卷般展开。那一刻,在天地的沉默之间,我真切地体会到詹姆斯•希尔顿笔下那种“终于来到世界某个尽头和归宿的感觉。”

十月的扎尕那,在碧蓝的天空映衬下,有着高原苍莽的颜色。大片泛黄的草地之间,点缀着墨玉般翠绿的冷杉和灌木。阿尼玛卿山和阿尼堆尼山棱角分明的支脉,闪烁着巨大的石灰岩石所特有的瓷青色。藏式沓板房和青稞架围成的村庄散落在山前峡谷中的坡地上——这片几个世纪以前形成的山洪冲积扇积淀了相对肥沃的土壤,供人们耕种少量的青稞和小豆。

雨中的扎尕那群山,如同一幅水墨画 (何吕施张/图)

在我脚下不远处的山坡上,一队来宿营的登山者支起彩色的帐篷。环抱他们的景色,与近九十年前探险者约瑟夫•洛克站在帐篷外的所见并无太多不同。1925年至1927年间,这位美籍奥地利植物学家与地理学家深入甘肃南部的崇山峻岭,采集了大量的植物标本并留下许多宝贵的照片。这些照片后来发表在美国《国家地理》杂志上,将万里之外人们的目光引向这个“神秘和梦幻参半”的角落。也正是这一时期洛克的照片和日记激发了作家詹姆斯•希尔顿的灵感,创作出《消失的地平线》。此后,人们对于书中“香格里拉”的寻找从未停歇。

我望着村落的最高处,紧靠山峰石壁的白塔和拉桑寺,脑海里浮现出《消失的地平线》中那座依山而建、气势恢宏玄幻的喇嘛寺。我向我们的司机保代师傅问起山谷中四个小型的自然村以及这座寺庙的变化,“对,四个村,这达没啥变化,”这位皮肤黝黑而略显瘦削的藏族汉子说。

群山环抱的扎尕那山谷与露营者的帐篷 (何吕施张/图)

我沿着山坡来回踱步,欣赏扎尕那正北面的光盖山,以及四周拔地而起的峰峦。许多几乎寸草不生的山峰如刀砍斧凿,近乎垂直的岩层闪着熠熠的银光,威严而冷峻。而另外一些山脉则像披挂着绒毯一样被绿色覆盖,岩石的褶皱如此柔和,甚至让人想到水的波纹。面对这样的景色,洛克曾在192582日的日记中写道:“我坐在一个狭窄而低矮的山脊上,背靠着一棵云杉。我能瞥到栖息在山坡上的寺庙和屹立在寺庙之上的石灰岩峭壁。……这里有绝对的自由,一个未经矫饰和污染的国度,这里和附近方圆千里的地方从未响起过汽车的喇叭声。我为这荒原而生,也愿在这里度过晚年。”

如同灵魂深处的一声轻叹,穿过灰色的茫茫大海,越过令人窒息的皑皑雪山,打了几个转,悄悄地飘落在扎尕那的群山之间。洛克与这片山谷的对话,刺透了他对文明世界的疏离与厌倦,在一片净土之中寻找永恒。

今天的扎尕那,早已见惯了汽车的橡胶轮胎。只是,从石门薄而锋利的两扇山峰之间蜿蜒进山谷的水泥小路上,并不经常响起喇叭声。中午,保代师傅为我们找了一户藏族人家吃午饭。新盖起来的二层砖房楼上被改成了旅社,外间的走廊上摆着三张桌子,已经坐满了客人。店主为我们在里间支了一面小桌。房间看上去像是废弃了的小卖部,柜台上零零落落地摆着几瓶矿泉水、几桶方便面,旁边搭了一张床,算是某位游客的临时居所。

午餐饭菜按人头付钱,菜量和菜色都由店家说了算。店主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几乎不懂普通话,看我们比划着希望多加几个菜,他摆了摆手说:“不”,转身进了厨房。一家四口在厨房里水泥砌的火灶上忙活着。女儿模样的年轻女子穿着藏袍,两条麻花辫在绑在脑后,颠起炒勺来十分麻利。

不一会儿,炒菜上桌,清一色的素菜:番茄炒蛋、醋溜土豆丝、辣炒木耳、清炒西葫芦。我问保代师傅:“店里藏民家也吃这些炒菜吗?”他抿嘴一笑:“不吃,还是(吃)那个糌粑、酥油茶。”我又问:“那你家里呢?”他放下手里的苹果手机,又露出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也还是糌粑。”

午后,一片绵延的阴云遮住山谷,淅淅沥沥下起雨来。云层下面,扎尕那的山峦黯淡湿润,仿佛毛笔点染的水墨。回到北京很久以后,我还经常对着贴在桌前的小比例尺地形图出神。图上东昆仑山脉与西秦岭之间某处难以辨认的峡谷,有我消失了的地平线。

192582日,洛克俯瞰扎尕那时留下的照片。也是这一天,他发出愿在这里栖身的感叹(何吕施张/图)

扎尕那山坡上的村庄 (何吕施张/图)

“扎尕那”是藏语,意为“石匣子”。扎尕那山位于迭部县西北34公里处的益哇乡境内,是一座完整的天然“石城”,俗有“阎王殿”之称。地形既像一座规模宏大的巨型宫殿,又似天然岩壁构筑的一座完整的古城。正北是巍峨恢弘、雄伟壮观、璀璨生辉的光盖山石峰,古称“石镜山”,因灰白色岩石易反光而有其名;东边耸峙壁立的俊俏岩壁,凌空入云,云雾缭绕;南边两座石峰拔地而起,相峙并立成石门;再南至东哇、纳加一带,峭壁矗立,清流跌宕,水磨飞轮,流转不息。山势奇峻、景色优美,犹如一座规模宏大的石头宫殿,这片世外桃源虽然早在近百年前就被洛克誉为亚当和夏娃的诞生地,但至今仍是一块处女地。

来源: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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