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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诚勿扰》:方糖跳进苦咖啡

2013-12-02 08:02:32 来源:南方周末 浏览:128
内容提要:孩提时我以为是18岁,如今我知道即便到了80岁,照旧会有颠倒感官和搅动灵魂的幻境时不时来探望抚慰生命——四下无人处,将皱巴巴的地方扯平熨烫晾晒。
冯小刚的《非诚勿扰Q》

《非诚勿扰》片段截图,杭州西溪。 (奇艺网视频截图/图)

人在几岁之后就不会再做梦?

孩提时我以为是18岁,如今我知道即便到了80岁,照旧会有颠倒感官和搅动灵魂的幻境时不时来探望抚慰生命——四下无人处,将皱巴巴的地方扯平熨烫晾晒。

冯小刚的这部《非诚勿扰Q》就是这样一出送给成年男女的童话故事——在所有的油价上涨、股市下跌、pm2.5超标和航班晚点夹缝中告诉你:你当被救赎、你当被原谅、你当被渴望、你当被欣赏,像仙女答应辛德瑞拉的,午夜十二点时,水晶鞋姑娘会有南瓜车来接。

所以秦奋遇见梁笑笑。

秦奋是个狡黠的中年男人,他在一开始就用近乎滑稽的法子卖掉了那件皇帝的新装然后又狡黠的写了那篇让人啼笑皆非又让你不得不点头称是征婚启事,所以他遇上那些不靠谱的征婚对象时,我忍不住拍手叫好:这几乎是现实对他嘲讽世界的狠狠回报。

这个不好看、年纪大又贫嘴的男人,四处相亲四处失望,他对梁笑笑说他想要遇见的是一个性情中人,这个词应与现实相对,可深陷无助情伤的梁笑笑不懂,自嘲地反问现实不好吗?

对于秦奋而言,当然是不好的,因为他一身现实里的累,又有一心想被诚实救赎的愿。只是,这话说给彼时的梁笑笑听,也只会是泥牛入海、话不投机。

他们初见面,喝酒聊天。梁笑笑对一个陌生男人诉情伤,她说:这是她谁也不能告诉的秘密。

其实爱上一个有妇之夫在如今都市中屡见不鲜得连秘密两字都当不得,就在他们聊天的当口,从他们窗边走过、打西湖边溜达过去的男男女女里不知有多少个故事会比这艳遇更隐秘更沉重。只是在梁笑笑这,这个小艳遇过不去,一想到他便地动山摇天崩地陷。秘密在伦理,根却在求之不得的哀伤幽怨。所以她酗酒,所以她冲动之下约秦奋相亲却又心不在焉,拉那个陌生男人当酒友倾诉衷肠,还要他划开个伤疤做交换。

这样的性情中人,像不像你我少女时自恋又自怜的做作模样?怀抱爱情幻想,笃信那一见钟情时彼此相投的气味,爱和不爱、得到和得不到,都分野明显,决绝又固执。除了他给的喜怒哀乐,好似生命别无出口,除他外,人生空洞,简直别无生趣可想。

秦奋和少女梁笑笑是截然不同的心肠,他的秘密是真正的隐伤——多年前他的不勇敢间接害死了一个心爱的女孩。他的伤痛不止于情爱,不同于梁笑笑的爱而不得的伤怀和不甘,他为自己之所以为自己而感到悲愤和羞愧。

梁笑笑冷着生对他说:你还打人了?是你害死了小白。

这个刚刚卖掉皇帝的新装的男人痛哭着点头。

于是便顺理成章的有了后面的一个情节:他们去北海道时路过一个小教堂,他跪下忏悔,从幼儿园的事儿开始说起,絮叨到日头西沉,逼迫神父恳求他离开:我们这小教堂里装不下这些罪恶。

这段戏滑稽不已,却像绵中针不经意里深深扎进人心——在生命这条无法回头的单行道上,我们做了多后悔却又不能删改的事,虽不至伤天害理,但却让我们在午夜梦回时悔恨痛心,甚至不能心安理得的面对现在的自己——如果我当时够宽容、如果我当时不那么武断、如果我当时不那么意气冲冲、如果我当时对他说声对不起——每个心事重重的成年人都能开出这样一串如果的单子,梁笑笑说上帝比警察宽容,但愿如此。

冯小刚用这个故事来讲述成年人对爱的追求、对荒诞现实的嘲讽和对过往悲欢人生的回望,梁笑笑这样只顾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姑娘,哭笑戏恼都是世路如今已惯的成年人可遇不可求的可爱,秦奋不需要一个对酒当歌的伴,只需要一个梁笑笑让他寄托半生所剩的情怀、花掉藏在良心深处的救赎情结,再让他看一看姑娘明媚的笑意里明媚的春天便好,他的爱比起梁笑笑生生死死的折腾来说,浅淡简单得近乎无却又深情勇敢得让人羡慕。

他不再会像少年人拿爱当生命了,但也因为他放得开,于是才能担得起吧。

秦奋听到梁笑笑自尽未遂时,本来就不好看的五官紧皱起来,骂了一句脏话,说:真他妈的傻!然后又加了一句:不管摔成什么样子我都接着。

爱,是个奇怪的东西,在有些人那是让人投海以了却残生的死疙瘩,可在有些人那却是天朗气清的秋日高天。

比起方中信扮演的那个优柔寡断的多情郎来,秦奋真是难得的可爱。

影片把这两个男人对同一个姑娘的情感都放进了同一个地方——西溪。

梁笑笑拉着秦奋来见方中信,这是唯一一处三人对峙的戏。

西溪美极,水平如镜、茅檐低小,芦苇深处水鸟凫沉,几里内只有水声悄悄,荷叶田田。可梁笑笑要在这幅桃源画里向爱人宣战。她拉着秦奋穿过朱红色木桥,走进长窗洞开的茶室里,宣布她与秦奋相爱了。

闻此言,方中信瞪视着梁笑笑,似不信也似恼怒,一旁的秦奋却先败下阵来,说出实情道声抱歉,离开这隐士居所般的战场,留下梁笑笑的少女心事和这琐窗朱户、荷香茶清里的温柔梦作战。

她当然惨败。那个男人甚至不需多言,只要上前抱住她,她就从斗志昂扬的苍鹰变成徘徊在荷叶下的鸳鸯鸟。

是夜,方中信和梁笑笑夜游,小木船上点着红灯笼,船桨如白鹅红掌拨水,击水声悦耳动人。面对怀中温香软玉耳鬓厮磨,可他却说不出一句真实的承诺一句要留要走的爽快话语,他对着爱人痛苦的泪含含混混,借着江南沉沉夜色将自私包装在爱里,贴着爱人光洁的面颊,只希图能再占有的久一点久一点。

那一晚,西溪的静好和柔婉都在嘲笑他。

当日秦奋在听过宋高宗怅惘流连西溪且留下的故事后、被西溪高树低垂,绿波荡漾、飞鸟相与还的美丽打动后,却急匆匆的离开,为陪数面之缘的梁笑笑聊一聊天。

在这电影还没有出续集的时候,我猜想过,他们从北海道回国后,是不是会去买下那套房子,两人就在天光云影徘徊的池塘边贫嘴逗趣。

后来即便故事揭晓,我依然固执在想象中把他们留在静谧的西溪。

不辛苦辗转也不辛苦恣睢,每日只把画眉深浅入时无当正经事,在那一百二十分钟的电影画面里只有西溪最像我等俗人心中所求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家常图景。

《非诚勿扰》电影片段。 (腾讯视频/图)

爱情里,谁先低头,谁就要吃些苦头。梁笑笑和秦奋是两个明明维度不同的宇宙,可秦奋一见她便惊艳,于是她对他可以招手即来,于是她很少关心这个男人在想什么,她觉得他可爱——偶尔会哭,却可以时常让她笑——能让她笑啊,这对每个女人来说都是多么难得的事。于是梁笑笑明知他珍贵,却还是忍不住恃宠而骄,秦奋在北海道对她那句半开玩笑的戏语,真是他难得动气,气得滑稽又孩子般赌气,却让梁笑笑一脸怒容拂袖离去,她气自己竟然不被爱,可她不知秦奋当时也气,气他一抔真心却只被忽视和挑衅。

可是当秦奋走到浑身被绷带石膏捆绑得一动不能动的梁笑笑身边时,还是摸了摸她的手指,用他惯有的贫嘴说:你可真够淘气的,有哥陪着你,没有过不去的事儿。

少女的爱简单决绝,得不到又忘不掉,只好去死一死,而成年人的爱百转千回后也只是轻描淡写:我爱上你了。

哪怕得不到,又怎么样?天这样蓝,风这样暖,人生还有很多好希望,请你快乐一些,我心爱的傻姑娘。

影片里最让我伤怀的镜头是骆桑道别秦奋后,独自开着车行在北海道起伏的绿野中,唱起那首从四姐妹居酒屋学来的励志歌,他将它唱得音调凄婉,唱着唱着突然在山野和落日中大哭起来,那些四散的朋友、四散的人生、四散的梦想。

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秦奋遇见梁笑笑,就像片尾曲的词:喝了交杯,幻觉好美。甜蜜方糖,跳进苦咖啡。成年人的童话就是一块方糖能跳进一杯苦咖啡,如此这般,就值得开开心心醉一场。

   

附旅行地理:

浙江杭州西溪湿地

影片中舒淇曾和方中信扮演的意中人夜游船的地方,秦奋也差点在这买房住下。距西湖5公里,市中心8公里,是罕见的城中次生湿地。曾与西湖、西泠并称杭州三西

相传旧时从秦亭山舟行至留下十八里,沿水有十八座桥、十八个湾,沿山有南宋十八里辇道,景区内有一百零八个景点。自唐代以来,西溪就以赏梅、竹、芦、花而闻名。

因为西溪多水道,景区内交通都靠舟楫,让你领略以船为车,以楫为马的从容情致。顺着水道前行,两岸茅舍俨然,芦苇丛生,湖面上水草鲜润柔婉,水面上绿色浮萍漂浮,莲影摇曳,几抹粉色婷婷点缀其中,野鸭水鸟凫泛。

西溪自古就是隐逸之地,被文人视为人间净土、世外桃源。秋雪庵、泊庵、梅竹山庄、西溪草堂在历史上都曾是众多文人雅士开创的别业,他们在西溪留下了大批诗文辞章。深谭口百年老樟树下的古戏台,据说还是越剧北派艺人的首演地。行在舟上,两岸隐隐可见民居,江南水乡的隐士之风皆在其中。

作者:陈陌

网络编辑: 瓦特

来源: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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