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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花的世界

2013-11-20 09:04:44 来源:神木新闻网 浏览:58
内容提要:那些关注自然胜过关注人类的大师总是令我无限敬仰,他们如真理、良心、自然一样灼目和迷人。

  那些关注自然胜过关注人类的大师总是令我无限敬仰,他们如真理、良心、自然一样灼目和迷人。德富芦花便是其一,他笔下的自然清纯明净,带给我们的启示非常深远:人类居于此中,尽享阳光、空气和雨水,作用于她的伟大力量之中,他必以天地为参照和准则,方可安然享有生命之趣。任何违逆之为,播下的只是一连串恶果。他的《自然与人生》便是这样一部正确看待自然、重塑灵魂、人生教科书式的散文集。

  他写海中岩石“远古的英杰也曾如你一般,仰天长思,不入浊世,孤高地战斗不息。”写晨霜“使大地俨然变成一块紫水晶。”写秋溪“一阵清越之声,清爽之气溢满山谷。”芦花的文字,皆用灵魂铸色,山水之美,亦皆人性之美。德富芦花对自然之爱,集中了日本文人的特征,他的名篇《面对自然的五分钟》呈现了我们寻常面对的伟大的自然奇观:黎明、大河、落日、炊烟……自然有颗硕大的魂魄,哪怕一茎小草都被赋予了他强健的意志。芦花作品之美,是一束光、一捧泉,洁净着我们蒙尘的心灵。他在《大河》中写到,“大河从亿万年的远古流向亿万年的未来。”他看到古罗马帝国在水上如白帆远逝,英雄的亚历山大、拿破仑在水上如竹叶消失,他看到了时间的“永恒”。杰出的作家往往写一片树叶,关乎的也是全人类的前途和命运,并把这种思考,置于自然宇宙的广大体系中,来言说真理和准则。他是罕见的、点石成金的语言大师,在《利根川秋晓》中,“雄鸡开始报晓,片刻,河岸对面方向也隐约传来报晓声,此起彼伏。切尔西的先贤与康科德的哲人想来也是如此这般隔着大西洋相互呼应的吧。”而且说利根川是“一处膜拜的好殿堂。”寻常的鸡鸣,寻常的村庄,被赋予了思想的意义,而绝美光华。

  德富芦花总是能够找出事物的普遍意义与形象,来写作他眼中和心中的世界。在《上州的山》里,他写群山扎根大地,头顶苍穹,“在日常忙碌琐碎的平凡中,心胸却能超然拨萃,仰视长空的伟人们不也如此吗。”他说出的正是我们感受到的山。真理存在于每一个人心中,所谓圣哲便是那些说出它们并付诸行动的人。在《大海日出》中,他写到“海神高擎手臂,浮出海面的红点化作金线、金梳、金蹄。随后,毫无留恋地跳出海面,万丈金光从朝阳中喷出,万里洋面如金蛇飞舞。”他写什么都很集中、传神,充满凝思默想的禅意,他的作品像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荡的大海,他运用语言像位娴熟的弓箭手,技法简省而直中靶心。他写《相模湾落日》,“有侍守圣贤临终之感,庄严之极,平和之至,连凡夫俗子也如同被灵光笼罩,****融化,惟灵魂端然伫立于永恒的海滨。”对落日的描叙,没有人比芦花更能抓住其瑰丽的形象和本质了。德富芦花散文是日本文学的集大成之作,他赋予了自然强烈的精神凝度,以感觉领先了对事物的原初认识。

  不管以后文学史上出现多少卓有成就的人,但德富芦花作为一流散文大师的地位不可动摇。他的笔下,万物在伟岸、宏大、丰富、强健的自然精神面前,井然有序地以自身的运动,契合着天地的规律,人类的生存被他无限地放小。他所关注的是自然宇宙的大问题,而人的小问题,只是包孕在其中,几乎不值一提。德富芦花散文用“管窥”二字概括尤为准确,从小的事物入手,道出人类的生存、自然的灵魂、宇宙的盛景。比如《檐沟》中写鸡,“三只白鸡走过来了,红冠摇晃,俯啄仰饮,影子映在檐水里,和谐相容,怡然共生。”仅仅是几只鸡啄食,却描绘并传达出万事万物在自然的怀抱中,互为命运,互为荣光的永恒规律。

  很多作家比如俄国托尔斯泰、中国鲁迅、日本德富芦花等,写到最后,都抛弃了一种虚构的话语,代之以直接、有力的言词陈述事实,芦花在《国家和个人》结尾便这样写道“饥饿可以迫使人吃人,饥饿可以毁掉整个巴士底狱。爱国,忠君,任凭你去说。但愿不要使陛下的臣民遭受饥饿。”明朗的言词往往更具力量。德富芦花性格分明,隐逸与激进并存。1910年,日本一锯木厂工人携带炸弹到厂被查出,反动政府即以此为借口****国内的民主运动。诬陷幸德秋水等人“谋杀天皇罪”。并判处其中十二人以绞刑。当时日本文坛噤若寒蝉,惟德富芦花两次上书天皇,并发表愤慨激昂的《谋叛论》,“有的牺牲是主动将自己提供给进步的祭坛。”“眼下杀戮十二名无政府主义者,等于为将来播下滋生无数无政府主义者的种子。”全文字字啼血,是反击罪恶的人类之书,正义之书,良心之书。而《胜利的悲哀》更是芦花的一篇犀利的反战徼文,从拿破仑兴军四十万击败俄军的历史写起,着笔日俄战争中日本的胜利,深感“败北是悲哀,胜利亦是悲哀。”所谓胜利,只是种下另一颗更为仇恨的恶种。他说国家富强不是靠十几个师团和几十万吨战舰结盟便可维持,芦花道出了战争的真相:“胜利即亡国之始。”

  百度百科上关于德富芦花的评论有失公正,其中讲到芦花曾给出席世界和平会议的美国总统提出七条意见,其一是“人类不再互相残杀,无条件废止海陆空军。”然后指责芦花否定暴力、反对从事革命及政治经济改革的行为,是接受了托尔斯泰的错误思想。难道否定暴力、热爱和平,不是人类的终极目标吗?何错之有!

  这位自称为“美的农民”的德富芦花,在快五十岁时迁出东京,一直在乡下过着晴耕雨读的农民生活,并写作了他归隐田园后全部生活和思考的散文集《蚯蚓的呓语》,呓语之意微弱,却是真切的自然真音。促使芦花离弃东京、把家搬到乡村,直接原因就是受了托尔斯泰的影响,“光从读书到写作是不行的,你可以当农民嘛。”在千岁村,他务农、写作,并“只写自己真正想写的东西。”芦花以及梭罗、约翰•巴勒斯等无不启示我们,写作不仅仅是纸上的话语,它所建立的,是我们人类最高的精神秩序和行为准则。芦花在离东京不远的千岁村住了六年,如果不是电车喧嚣入侵,他会一直自耕自足、像帝王般在这里生活�**ァ!厄球镜倪接铩匪锏墓赜谌擞胱匀坏闹腔邸⒆荚蚝屠硐耄梢院腿魏我徊课按蟮闹飨噫敲馈�

德富芦花说,“农事是人类生活的肇始,也是人类生活的终结。”“从原始的农业时代开始,人们便在尼罗河、幼发拉底河畔用木片掘土,种植野生谷物。如今,美国式的农业采用灵巧的机械设备大面积栽种,世界的变化令人眼花缭乱。然而,土地依然是土地,历史犹如芸芸众生头上轻拂而过的风而已。农夫的命便是土地的命,没有人能够毁灭土地。无论有多少个拿破仑、威廉、塞西尔•罗兹疯狂地建立自己的帝国,有多少个罗斯柴尔德、摩根拼命地聚敛美元法郎,有多少个卓别林、霍兰德惟妙惟肖地模仿游鱼飞鸟,有多少个伯格森、梅契尼可夫、黑格尔争论不休,有多少个萧伯纳、惠特曼抒发情感,又哭又笑,有多少个高更、罗丹涂了又抹,抹了又涂,众多的农夫却依旧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掘井而饮,耕田而食。当伦敦、巴黎、柏林、东京变成狡兔之窟,世界终将消亡时,在撒哈拉沃野上,农夫挥动的铁锄,依然在夕阳中闪光。”他的不朽篇章《农夫》,可谓人类生存的指南针,行动的总纲领。他在《农家炊烟》中对乡村的论叙极为精辟,“良好的诊所、学校、教堂是建设健全村落的三要素,而健全村落又是建设健全之国家的根本。”走过阳光清明的村落,站在乌烟瘴气的工业之城,便愈发认同芦花,这放之四海皆准、永不过时的著名言论,像一串宝石,在时间淘选下,会愈来愈敞亮出它真理的光芒。芦花说“为农是人类最自然、最尊贵的生活方式。”并身体力行去做了一名诗人式的农夫。但他自嘲“撒下三升荞麦种子,收获了两升。种的菜吃起来多半是苦的。”他提出关于“美的农民”的著名概念,亦是对天下农人以及之外的任何人所寄寓的、接近完美的最终秩序和标准。德富芦花的乡隐生活,绝非消极遁世之为,而是一种积极的入世态度,拿人生来丈量生命的宽度和厚度,以亲身农事来践行圣哲之言,探寻人类最终的本位与归宿。在他笔下,大自然不仅仅是我们的存身之所,她更是具有一颗饱含真善美的灵魂,时刻影响、暗示着我们的生活与创造,塑造并完善着我们的思想和灵魂。

  用“一沙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来概括芦花的美文,最为贴切。《我家的财富》里,他说“静观宇宙之大,其财富大多包容在这座十平方的院子里。”他还说“仰望星空,很少遮障。”芦花的风物之美,饱含在沁人心肺的思想里。也就是说他的作品不单单是语言之美,而更多的是自然之美,思想之美,灵魂之美。芦花是白描高手,无疑,质朴是语言的最高境界,他的散文集即是完美的范本。他写朝日“你虽广大,却甘愿宿于一滴露珠之中,用伟大的光芒让它像玉一般闪光。”写乡居“希望有个茅屋之家,土地有一反足已,只要能自由使用。”读这些句子,如入一片思想的广袤之地。从《蚯蚓的呓语》中,大致可以总结出芦花的“美的农民”的定义:包含每一个人都认识到土地是生命之母体,并回归到她的怀抱中,只种够全家人吃的食粮,不以过度劳累为代价,心中蓄满诗意,善于思考,胸怀人类和宇宙意识,探寻从根本上改变人类面貌的路径。这便是“美的农民”,这便是德富芦花的伟大与不朽。 

  新浪博客:http://blog.sina.com.cn/s/blog_4e0c1e360101frfy.html

作者: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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