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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信天游的女人们

2011-07-29 17:25:40 来源:神木文化艺术网 浏览:72

清晨,旭日抖落夜色的纠缠,从淡淡山岚中升起,清爽的山风携着潮润的苦艾幽香,隐约送来一阵清越的歌声:

    阳婆婆上来照西墙,

    爱哥哥心思装;

    草根比不上树根扎得深,

    半夜里梦哥哥难顶白天见亲人。

    跟着袅袅而来的信天游望去,从远处的弯弯曲曲的黄土山道上走来一位娉婷少女。歌声像一股春风吹进了哥哥的心谷。于是,从高原湛蓝广阔的天空里蓦地扬起了小伙子粗犷、亢奋、激动的歌声:

    朝前眺妹妹天有些雾

    朝后妹妹山挡住

    远远眺见没敢吼

    扬了把黄土叫风刮走。

    信天游把两颗年轻人的心煨热了,像高原灿烂的阳光结结实实渗进黄土地中一样,他们在优美的信天游里相亲相爱,棒打不散……

    陕北信天游,是陕北男人们和陕北女人们天老地荒、刻骨铭心的爱滋润茁壮的。陕北男人们爱唱信天游,陕北女人们也爱唱信天游。她们的情感她们的俏丽她们的灵秀她们的缠绵她们的放达她们的爱憎……统统都能在那一嗓子信天游里获得淋漓尽致的表达。贫寒寂寞的黄褐色山野,因为有了她们深情的歌声而蔓生出连片的生命之绿。于是,这辽阔的黄土高原便不再贫瘠不再苍凉不再孤寂不再薄情……

    在陕北大地上,也只有信天游,才能载得动陕北女人那颗沉甸甸的爱心。她们不怕穷,她们藐视强权和金钱,她们深深懂得真正的爱情是无法用权和钱来衡量的。她们热爱这片生身热土和这里的男人们,热爱他们以不倦的劳动与创造挥洒出的生命风采,热爱他们以蓝天的高远和大地的憨厚播种下的信天游。一旦她们走入这广袤的黄土地,看到裸着脊背在毒辣烈日下淌着汗水的高原汉子们古铜色的皮肤,她们的心就澎湃了、激动了。她们就会实实在在认定自己的俊模样应该是属于他们的,他们才是真正和黄土高原合拍的强悍不屈的生命啊!

      满天星星一颗明,

    受苦的哥哥是我心上人;

    白布衫圆领

    前影看见你后影亲。

    谛听遥远苍凉的岁月,苦难像黄连根根一样深深地扎进了这片黄褐色的土地,扎进了这一方男人和女人们的心间。而爱的青青小草却不违时令,春风又绿,悄然萌芽,决然成长。是啊——爱情!这人类伟大的情感,不论是在怎样瘠薄的土地上、怎样的苦水里,她都生根发芽,虽苦犹乐,虽霜犹艳

    鸡蛋壳壳点灯哟半炕明,

    烧酒盅盅掏米也不嫌穷;

    哥哥你人穷心不穷,

    妹妹就爱这号人。

    这是爱的真谛,是天籁之声撼人的乐章。贫瘠的陕北正因为有了这炙人心窝窝的歌声,山才在苍凉中赋有了山丹丹的红晕,水才在风沙中满含着沙草的甘甜,生命才缠绕出了绵绵不绝的根脉,大地才回旋出了无尽的辉煌乐章……

    我们必须仰视在这片苦寒的土地上厮守着的陕北女人们。她们把自己的爱总看得至圣至洁,她们绝不允许对它有丝毫半点践踏。她们爱你,则会把你爱得天昏地暗;她们恨你,则会把你恨得天打雷轰。她们不指望得到什么荣华富贵,但她们却祈求心爱的人能与自己恩恩爱爱,天长地久。于是,热恋中的她们就总要给对方唱这样的信天游:

    吃了羊肉吃猪肉,

    谁卖良心折阳寿;

    你卖良心变驴马,

    我卖良心乌雷抓。

    对爱情的忠贞,使她们把自己全心全意的爱尽情地挥洒在自己男人身上。无论是在怎样艰难的日子里,只要自己的男人在她们身边,她们就会感到踏实、感到舒畅、感到满足,然而为了生活,男人们常常要去远方。女人们幽怨的信天游也就会像绒线一样被无尽的日月纺得绵绵长长:

    阳婆婆落山点着个灯,

    一对枕头短下你一个人;

    抱住了枕头当成个你,

    咯嘣亲了一嘴荞麦皮。

    是真正的爱,才有真正的思念、真正的幽怨。也正是陕北女人那千回百转、情意缠绵的恋情,才使多少走西口的铁心男人们舍不下村口泪眼滢滢的送郎妹妹,多少赶牲灵的哥哥至今都走不出大道旁亲人那双毛瑟瑟的眼睛。是的,黄土地上的女人们就像高原上的杨柳,以她们一张张俊美的脸蛋、缕缕缠绵不绝的柔情、一曲感人肺腑的信天游,呼唤着吸引着牵系着高原上的男人们,把他们牢牢地拴在了这片充满感情的土地上,并不断激励着他们创造着幸福的日月……

    大麻花辫子五股股拧,

    左看右看是个好女人;

    白格生生脸齐格整整牙,

    毛格苏苏眼睛会说话。

       谁能相信,在这片贫瘠的黄土地上能生长出一茬又一茬俊美的女人们,然而正是这块深沉的黄土 给了高原女人们俊美、灵秀和温柔。因此,我们深深地从心底敬佩这片土地的灵性,是它创造了优异的陕北女人,给了她们最美的歌声,成就了她们心灵中永恒的情爱交响,赋予她们奋然走进新生活和并肩去创造更加幸福未来的无比自信与勇气!

      作者/单振国(该散文发表于2009516《人民法院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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