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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向瓦窑堡

2013-08-30 15:02:52 来源:神木文化艺术网 浏览:85
内容提要:我的家乡位于陕北高原腹心地带的子洲、子长、横山三县交界之处。长期以来,那里山大沟深,交通不便,信息闭塞,文化落后,水土流失严重,群众的生产生活尤为苦焦。

我的家乡位于陕北高原腹心地带的子洲、子长、横山三县交界之处。长期以来,那里山大沟深,交通不便,信息闭塞,文化落后,水土流失严重,群众的生产生活尤为苦焦。过去,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人们,很少走出大山,不知道外面的精彩世界,有的甚至一辈子没去过县城,未到过镇上,至死都没有享受过电灯、没见过汽车。就这样默默地来到这片狭小的天地,最后又默默地离开这个小小的世界,被一掬黄土所掩埋,只是延续了一段并不珍贵的生命,尽到了繁衍后代、传递香火的一点责任。为此,我常常为他们悲哀,为他们哭泣!

我小的时候与他们一样。那时,在我的心目中,最繁华、最热闹、最神圣的地方就要数石湾镇、涧峪岔镇和槐树岔镇了。石湾镇在我们村的西北部,是横山县的一个边境小镇,地处大理河畔,距我们村40华里,绥靖(绥德至靖边)公路穿境而过,与横山、子洲、子长、靖边四县毗邻,是方圆几十华里四县群众商品交易的最大场所,而且货物大部分是从东路山西运过来的,质量好,花色品种多,价格便宜,很受老百姓的青睐,在上述三镇中名气最大,人气最旺。每逢集日,人流不断,几华里长的石头小街拥挤得水泄不通。我曾无数次翻山越岭,淌水过河,往返几十华里,来到镇上赶集,留下了许多美好的记忆,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开启了我人生新的境界。涧峪岔,是子长县最北边的一个镇,是我们公社的所在地,位于我们村的东南部,距我们村30华里,比起石湾镇,无论从哪方面讲,都要逊色的多,货物大部分是从南路西安、延安运来的,我常常听那些婆姨女子讲,其花色、品种、质地、价格远不如石湾镇好,因而繁华、热闹程度要比石湾镇逊色的多。至于槐树岔呢,是子洲县的一个边境镇,在我们村的东边,距我们村50华里,与涧峪岔相邻,是出煤炭、瓷器、石材的地方。说实话,至今我都没有去过,因此,对那里的情况不甚了解。我小的时候,我的父亲常常赶上毛驴翻山越岭,去那儿驮炭、购瓷、买石板,往往早晨天不亮就出发了,直至夜幕降临、有时半夜才能回来。那里的一些故事都是父亲告诉我的。上述三个镇是我们那一带的名镇,呈三足鼎立之势,是我们那一带群众活动的主要范围。

这是我道的开场白,看起来似乎与文章的主题没有多大关系。但是亲爱的读者朋友们,请你们理解我,一写到故乡,一写到故乡的人和事,我就一发不可收拾,总觉得有说不完的话。这不,写到瓦窑堡,就不得不提及上面的这些事情,权当是《心向瓦窑堡》这篇文稿的铺垫!

正如我在《瓦窑堡,我可爱的家乡》一文中写到,瓦窑堡是子长县委、县政府的所在地,是全县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是全县人民心向往之的地方。我小的时候,本来是不奢望瓦窑堡的,因为我的天地在子长的“三岔”(涧峪岔、南沟岔、李家岔)地区,石湾镇、涧峪岔镇、槐树岔镇是我最神圣、最向往的地方。至于县城的瓦窑堡都市,那是可想而不可及的。

但是,终于有一天,我再也不满足在这块狭小的地方游荡了,开始心向瓦窑堡!原因是我的三姑早年由我们那一带迁驻在瓦窑堡郊区的白家窑则,光景过得很是殷实,时不时通过路人给我们捎好东西吃、好衣服穿。在城里有一位亲戚,尤其是富裕的亲戚,那是一件很荣耀的事情,一贫如洗的我们何不高攀呢?同时,听一些下队干部经常讲起瓦窑堡的一些新鲜事儿,关于它的庞大,关于它的繁华,关于它的热闹,关于它的庄严,常常惊得我目瞪口呆,恨不得插翅飞到那里,一睹为快!可是,我们家到瓦窑堡如果走大路得120华里,即使走小路至少也有90华里。我一个娃娃家,从未出过远门,怎么能够实现这一奢望呢?

后来,我的大哥被公社和队上派往子长杨家园则210国道沿线出民工油路,大半年不得相见,我很是想念!这年暑假,上初中的我,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向往,不顾父母的坚决反对,怀揣两块黑面饼子,拖了一根柴棍,义无反顾地走向瓦窑堡。时间是1973年的夏日,那年我才15岁。

为了节约时间,当然我选择的是小路。小路不同大路,沿途村庄稀落,道路崎岖不平,有的是架子车不能行走、只能人走的所谓“大路”,有的是那些“投机取巧”的赶路人踏出的羊肠小道,有的压根就没有路形,野草丛生,全得靠自己判断和选择。同时,途中还要翻越四座大山,穿过一条四、五十华里长的沟壑,要走完它、顺利到达瓦窑堡县城,实属不易!

一路上,我人地两生,为不至于走错路,我边走边问,摸索着前进。有时好长一段路上不见人烟,只好望着远远的山峦,按照辨别出的大概方向急切地向前赶去。更可笑的是,有时也走错了路,千回百转,急忙绕不到正路上,耽误了不少时辰。

陕北的夏日,是天气最热的季节,天空漂浮着几疙瘩云彩,火辣辣的太阳炙烤着干涸的大地,也炙烤着我的全身。此时,风像凝固一般,憋闷的人喘不上气来。翻过一座大山后,早已大汗淋漓了。

同时,这个季节也是天气多变的季节。刚才还好好的天气,说变就变。先是西北角上生起一块乌云,不一会儿乌云越滚越大,继而便笼罩了整个北方上空,大有“大兵”压境之势,似有“黑云压城城欲摧”之感。几道闪电在天宇间划过后,沉闷的雷声便响了起来。整片的乌云越逼越近,闪电越来越亮,雷声越来越大。我心惊胆颤,心急如焚,任凭怎么加快速度却又怎么也迈不出步伐。眼看乌云追上来了,我急中生智,信手脱了鞋子,提在手中,向南,向着瓦窑堡,不顾一切地拼命向前奔跑着。然而,可怕的黑压压的乌云还是追上来了,一陈狂风之后,伴随着电闪雷鸣,麻钱大的雨点,噼噼啪啪从头顶砸了下来,顷刻变为倾盆大雨,笼罩了四周山野。我一下子变成了落汤鸡,只好抱着头,蹲在路边,任凭电闪雷鸣,任凭风雨大作,等待着雷雨过去的那一刻的到来。那种狼狈相,至今想起来都是那么令人啼笑皆非!

我从小胆小,最怕的是狗和坟。可是偏偏沿途就有不少的狗和坟。如果遇到狗,我会趁狗熟睡之际,从这户人家或这个村子的脑畔上小心翼翼地溜过。但是还是有一次被听觉很是灵敏的狗发现了。我在前面拼命地跑,狗在后面使劲地追,眼看就被追上,我已经彻底绝望了。急中生智之下,我突然转过身,发疯似地向狗扑去。岂知,我这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竟把狗给吓懵了,来不及反映的狗,夹着尾巴,大嚎大叫着,没命似的逃走了。我这才又回过身,装腔作势继续向南,向着瓦窑堡气喘吁吁地走去。徜若碰到了坟,尤其是刚埋下的新坟,一堆黄土上插着高高的引魂幡,坟茔的四周堆放着五颜六色的花圈,在微风的吹拂下,晃来晃去,很是吓人。这时,我就绕上一个很大的圈子,尽可能地避开坟。实在避不开时,就闭上眼睛,作掩耳盗铃状,快速地跑了过去。

翻过最后一座大山时,时辰已经过去四个多小时了。此时,已到正午时分,我早已饥肠辘辘,又渴又饿,便放慢了脚步,掏出怀揣的黑面饼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完后,又爬到山沟里喝上几口甘冽的泉水,浑身顿时轻松了许多,也精神了许多。

我又一次上路了,沿着弯弯曲曲的沟谷,拖着柴棍,向南、向着瓦窑堡跑去。又行进了四个多小时,在太阳即将西下时,眼前瞬间出现了宽阔的川道,东南方向山川间的上空笼罩着一片浓烟,浓烟下一排排、一簇簇窑洞、小洋楼时隐时现;山上树木葱茏,偶尔还点缀着几座庙宇,很有些气象。凭我的感觉,瓦窑堡到了!我欣喜若狂,激动地流下了泪水,飞快地向前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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