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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豆地里的风景

2013-06-06 08:49:12 来源:神木文化艺术网 浏览:79
内容提要:一场春雨柔爽地下过之后,小燕子倾斜的翅膀沾着湿气,款款掠飞而过。那面向阳的黄土斜坡上,酥软的地垄开始呈现绿色,微风吹着跪在那里拌粪土的两个老人,他们的头发苍白,皱纹在阳光下吃力地聚拢在脸上。

绿豆地里的风景

 

一场春雨柔爽地下过之后,小燕子倾斜的翅膀沾着湿气,款款掠飞而过。那面向阳的黄土斜坡上,酥软的地垄开始呈现绿色,微风吹着跪在那里拌粪土的两个老人,他们的头发苍白,皱纹在阳光下吃力地聚拢在脸上。她用手捏碎袋子里板结成块的化肥,仔细地和地头上那堆羊粪搅拌在一起。她的老伴佝偻着腰,用九股钉钯搂打着去年留在地里的枯死的绿豆秧,他嘴里喷着从樱桃木做成的旱烟锅里吮吸出的蓝烟。

两个人已经过七十岁的古稀年龄,女儿出嫁在遥远的地方,几年才住一回娘家。儿子买楼房住在城里,做服装生意的挣钱买卖。两个老人种二亩山地,只种绿豆,收成是微薄的,但他们想着城里的亲戚和儿子一家人,夏天怯暑喝的绿豆汤和晶莹的绿豆凉粉,年年有他们无私的供应。他们虽然少气无力,咳咳喘喘地劳累一年,但岁月收编了他们的记忆。在遥远的记忆里,年轻时代的劳作和健康的汗水飘逸地垂落,时常引发他们意气奋发的一种美好念头。老太婆瞅着老伴腰中的那条皱巴巴的红布腰带,咧开嘴摇着头暗暗笑了。哼,老头子,常把自己当作年轻小伙子。

老伴一辈子逞强,几乎没离开过土地。他种地像绣花,每一块地的边头沿畔,都有他精心的设计和精心的耧耙,这位庄稼地里一把手的老头,以实受和挣命般的种地情结,抚弄出来的烤烟叶,曾闻名四乡五村。他种的绿豆,比谁家的豆子都茁壮旺实。只是老伴爱敬神,在这面黄土斜坡上,用砖砌了个龙王爷的神位,立在山顶尖上,三五天上一炉香,七八天敬一回供,祈求神灵保佑绿豆长的丰产。人的激情和神的激情与日俱增。不久,绿豆苗子长出来了,夏季的执风悄悄来临,单衣薄衫的老两口,汗津津地锄豆苗,她们把一种希望捎带在庄稼的成熟期。可是干旱如点着火的扇车,煽起弥天的炎气,吹不走人们愁闷的糠皮。一场沸沸扬扬的祈雨仪式,正在小村的“闲话中心”那里紧锣密鼓地开始进行。

四个老汉迈着蹒跚的步伐,抬起龙王爷的神楼子,一步步走上山来。燥热的空气里弥漫着老太婆们喃喃的祷告,她们手里拖着些流鼻涕的小孙孙或者小外孙,这伙村庄里的留守人员,坚守最传统的求天问地的礼节,走在黄尘漫漫的山道上,向着山神庙、龙王庙、药王庙叩头哀告。抬神楼的人,已经让神附体,他们庄严得不敢言笑,像圣僧般地虔诚。那一张满布皱纹的脸,紧蹦起少有的惶恐和固执,一杆破唢呐如恸哭般地在神楼前面引路,朝天而向的铜喇叭正在问天;我那旱灾不绝的陕北呀,难道连一朵坡洼上的苦菜花也不让开放吗?一排排年久失修的窑洞,陷着极深沉的眼睛,充满了无言的询问。一只小花狗汪汪叫着跑进人群,翘起的尾巴卷成旗子,寻求配偶的情韵也在无雨的夏天晾成软软的嚎叫声。

她的老伴顾不上心疼披头散发的绿豆苗,他把抬神楼的八只穿布纳鞋的脚,引进地里乱踩踏了一阵,之后走向他垒起的那个砖碑位……

天空中布满云丝,烤火盆一样的太阳真的隐进云彩里去了。这群太老的人和太小的人组成的祈雨队伍,似乎感动了苍天——西天边一声干涩的雷声,如同谷杆子插进打鸣的公鸡脖子一样,霎时,人们跪倒一地,绝望的泪水变成惊喜的叫喊:

“老天爷爷下雨啦,老天爷爷睁眼啦!”

于是老人和孩子发疯一般拥着神楼回到村里。狂吹的叫声如水在沸腾。

黄土高原上最干脆的雷声,扫过老柳树和老水桐树叶子,变成风,变成云,变成雨,大滴大滴地降下来。那雨不能叫‘下’,应叫‘淌’。山山洼洼的轰鸣声成了水龙王的大合唱,雷公电母高兴地拍掌,舞蹈,呐喊,天地一下子扯成团块。瞬间,坡梁上细细的小河淌起来,绿豆地、高粱地、玉米地、山药地,都象火红的砧板浇了大盆的水,滋滋地冒起热雾。那只卷尾巴的小花狗,在雨雾里穿梭狂跑,如同洗了个痛快的凉水澡。快要枯死的小草,伸着腰肢向天微笑。

雪过天睛。老俩口伺弄过的那片绿豆地,豆叶子抖擞如正月里扭秧歌的伞头,凉风吹过,每苗绿豆秧似穿了水绿色裤子的俊女子,扭身摆胯地甩起手中的绿扇子,它们快活得好像被人群里看热闹的哪个小伙子伸手扭了一把那样,酸眉醋眼地勾了你一眼……饱墒雨把土地和庄稼浇得痛快淋漓,使人想起吃过奶的小羊羔在院子里撒欢跳弹。

秋天一到,等待儿女们归来的老眼,一双双眺望村子东头的那条大路。望眼欲穿的焦急使目光走样,不由自主的念叨让耳朵失聪,总也不见他们的儿女影子。那片枯萎的绿豆地里,爬伏着一个老女人,她的老伴急火攻心,病倒在炕上发哮喘。眼看着天高得大雁叫不低,云蓝的轻风扫不净,干硬的阳光一点儿也不纯朴,像铜盘泛起的光晕里把鼓爆的豆角敲打得粉碎。老女人心急手慢,动作再灵巧也摘不完风声中裂开口子淌下来的绿豆粒。她全身发汗,拿小扫帚和小簸箕手忙脚乱地清扫着,玉绿色的小东西不听话地飞扬四溅,那一双青筋鼓突的老手收获不完满锅溢出的绿豆汤和满盆浸润的绿豆凉粉。她眼里飘起急促的影子,无数双年轻的手如风卷过一样,摘光她的绿豆角角:“唉,不懂事的娃娃们,你们不珍惜粮食光挣些票票,遭了年馑吃甚呀?回来吧,给妈帮忙也是最大的孝顺哪…”

这年冬天,老伴埋在绿豆地的地畔上。那杆引魂幡挂在长杆上,她的女儿女婿外孙和儿子媳妇孙子,都来坟上烧阴纸。雪后的大地特别空旷,人走过的地方显然扎眼。毛草燎势的后代们祭奠完老头儿都走了,回到他们各自挣钱养命的地方。老女人拄着木棍,身后跑着小花狗,站在老伴的坟堆前,她昏花的眼神望着坡梁上快要跌下去的太阳,一串泪流下来,干瘪的嘴里,有点咸也有点甜。这时候,她猛然想起年轻时结婚的那天晚上,老伴是多么的猴急模样,那只手把她的一生抚摸得如绿豆一样,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光滑的感觉始终如一。

斜坡上,绿豆地上积雪还没融化。她和小花狗定格般站成一种风景,高原风撩动她苍白的头发,一根木棍如树一样支撑着。

             

 

作者: 党长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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