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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田萃玉

2013-05-09 08:48:15 来源:神木文化艺术网 浏览:60
内容提要:和田萃玉
高中毕业没有职业,百无聊赖时翻开地图册,看着中国西北部那片褐黄色的土地,流浪新疆的向往如鸟翅一样煽起,携带着冒险的心跳,我以激情四溢的好奇心,独自去了乌鲁木齐。西北边陲一路苍凉,年轻的血液沸腾,狂涨的勇气如水银柱灵敏。没有见过戈壁的眼,瞅着天空滑翔的鹰,那才是最伟大最自由的流浪。

和田萃玉

高中毕业没有职业,百无聊赖时翻开地图册,看着中国西北部那片褐黄色的土地,流浪新疆的向往如鸟翅一样煽起,携带着冒险的心跳,我以激情四溢的好奇心,独自去了乌鲁木齐。西北边陲一路苍凉,年轻的血液沸腾,狂涨的勇气如水银柱灵敏。没有见过戈壁的眼,瞅着天空滑翔的鹰,那才是最伟大最自由的流浪。像破折号一样延伸的火车道,载着我离奇热烈的心愿,纵然有许多话要说,但忠诚的电线杆站在那里,仿佛孤独成传话的佛,与铁路线平行远去,我到达了玫瑰酒香和玉色闪闪的和田,那是一九八九年的春天。

那真是一种无于伦比的贫穷,身上带的五百元钱,已经花的一分不剩。先在和田丝绸厂找到两个当兵转业的老乡,凑合着和他们过了一礼拜的日子。他们把旧军用棉被、黄布大裆裤,都便宜送给我。他们的生活也差强人意,寡淡如水。其中一个老乡努力为我找工作。终于有个榆林籍的中年科长,将我安排在和田棉纺厂当临时工。在纺织厂整理车间干叠布工的活儿,两个师傅,一个叫艾则孜,一个叫买买提明,因为学徒期只挣40元的工资,吃饭都成问题。下班后,我到师傅家扫院劈柴干些讨好的杂活儿,他们热情好客,给我管饭:拉面、抓饭、烤包子、馕,喂养了我流浪汉最饥荒的岁月。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常常半夜里饿得心慌,爬在自来水管上喝凉水。水的滋味如丝绸一样凉薄,饿意如绸缎一样温柔地缠绕我的乏困。和田丝绸有名气,但我从饥饿的舌尖上品尝到肠胃里翻卷过的丝绸凉意,软失的力气半夜就支撑不住饭味的引诱。于是,丝绸的和田没有给我坚强的勇气。要感谢和田的瓜果,纺织厂有大片养植的苹果、杏、梨、葡萄,于是我饿的忍不住时,就夜里翻墙偷果子吃。夏季的夜特别凉爽,把偷来的果子包在上衣里,坐在墙角猛吃生吞,次数多了就肚疼拉稀。常常看到厂内的男女职工,在树林里恋爱偷情,我的心思被看到的景象灼痛,二十二岁,还是光杆司令,盼着有哪个姑娘能和我眉目传情。

为了省钱,上灶买饭从不买菜,只买几个馍或包子,草草了事。吃的水果太多,面黄肌瘦,身板薄得和树叶一样颤抖,有几次被醉酒的巴郎子打倒,根本没有还手的资格。

秋天,好容易盼来一场大雨。休班的工友们说,去和田河捞玉石,找个买主就发财了。那时,和田市的街上刚有玉石门市,人们还没有意识到玉的价值具有潜藏性,玉石生意还在萌芽状态,根本没有现在火爆。我在一家书店买到一本小说,叫《天狼星下》,讲述了一个流浪者在新疆的真实足迹,书中有个情节,写一个搭车的汉子冻死在车后槽上,汽车在冰达坂坏了两天的遭遇,我流泪了。同时还买一本介绍玉石的书,书中说和田玉分白玉、碧玉、墨玉、青玉、紫玉、黄玉,最上等次的极品玉叫羊脂玉。我还看到春秋时代管子对玉的品评,他说玉有九德:其仁也,是温润以泽;其智也,磷以理者;其义也,坚而不戚足;其行也,廉而发刿;其洁也,鲜而不垢;其勇气,折而不挠;其情也,瑕适皆见。其容也;茂华光泽并通而不相陵;其辞也,叩之其音清专彻远纯而不杀。

我们五个人,漫无边际的游走,从早晨到下午,在和田河上拣石头看,各色各样的石头,在我们的手提袋里装的不少,以致于行走太困难,吃了馕喝了水,我们把各自的石头全部掏出来,摆放在一起挑选。有两块特别的石头,一块是纯墨色的,一块透明清盈的,有拳头那么大。大家都不懂鉴玉的规则,捣鼓半天大多丢弃了,只留下五块奇怪的石头,当作各自选准的玉。比较小的一块青白色的石头,细腻而光泽,他们几个嫌小,不想拿走,就让给我。我当作透明的牛筋石抛着玩,一路骑车回到纺织厂。

捡拾美玉靠运气,我第二天到大巴扎上闲转口袋里揣了这块光滑圆润的石头,碰碰运气。遇到一个河南老头,他戴一副水晶石眼镜,人长得斯文,说话声音和气,双眼比孩子的瞳仁还明亮几倍。他在牌子上写了字:“搜集奇石”。我走上去,和老头攀谈了一阵。当我把兜里的石头递到他面前,老头的眼光闪现了一下,犹如阴云缝里刚漏出的阳光,眨眼又灰暗了。我手里捏了张干馕,不住地吃,河南老头说:这石头能雕刻几枚印章,问我卖多少钱。我当即想讨价,又多了一个心眼问他:你出多少钱?他轻淡地说八百元,一分不涨。我心里狂跳不止,这是我工资的几十倍呀,说不定这是块真玉呢。我说不卖,老头开始诱惑我,挑拣一块红色的硬石头,与我交换。我到底没有换他的石头。眼看中午了,饥肠如鼓,缠磨了几小时,老头狠了心,以三千一百元的高价买走我手里的石头。我一下子发财了,再不用过穷困不堪的灰败日子了,喜气如气筒的气压灌进我轮胎一样的心房。

有了钱,谈起恋爱,也买了像样的衣裳,情绪是人的招牌,我感到有钱的那种满足,给家中父母寄了一千元安心费。是玉石救了我的命,给了我生存安身的机会。之后,我结了婚。在婚后,与朋友谈起和田河上捡玉石的事,朋友说,我太傻了,那肯定是块羊脂玉,好玉坯子人家认得,我不识货,至少可卖2万元。其实玉亦无价。

和田河发源于昆仑山,昆仑山这个伟丈夫,也有眼泪。但他把眼泪淌进塔里木盆地的沙漠里。昆仑玉不及和田玉,是因为昆仑玉在河水的淘洗里,最终磨砺成了和田玉。一个人的成长经历和他的流浪日子相加在一起,也是璞玉雕刻成美玉的过程。和田是多民族聚居地区,玉有九德,人应有十八德,团结和谐的发展才让各民族有玉的品德,人民有荟萃另类玉德的磨合力。天下好事玉成,我相信了。

听说现在的和田市,有很大部分浙江人经营玉石雕刻工艺公司,他们是中国的“西部牛仔”。东南的孔雀飞到西北,是玉石的光亮的气质招揽了他们雄飞的商机,浙江人和犹太人有他们的商业智慧,中国的财富袋子,有一半在浙江人的肩上扛着,中国民间最活性的小商品经销,浙江义乌人是当之无愧的零碎掮客。

那些散失在湿地边缘的桑树,听说被执政者号令砍伐不少,丝绸之路的传说里,有玉的插曲,却少了丝绸的旁白,悲哀!那些莽莽榛榛的新疆杨,皮如润玉般玲珑,它们是玉色和田的表情。葡萄架下吊挂的紫玉色珍珠,何尝没有绿色美玉的成熟期风度?哈密瓜丰收的时候,有和田黄玉的颜色,布亚山上的乌煤,含有和田墨玉的秉赋。无花果收获时具备了和田白玉的色泽,石榴在六月的生长期内,恰是和田青玉泛起的灵光。桑椹成了和田紫玉的浓缩成色。

新疆羊肉串,形似串合的团结象征,没有孜然、辣沫、精盐、胡椒、大料粉的掺和和浸泡,任何无烟的木炭火都烤不出它独特的色香味。和所有的瓜果植物一样,在充足的阳光和昼夜悬殊的日较差下,和田玉荟萃在这块地质作用神奇的土地上,当惊世界殊。是地理、山水的物华天宝,是民族人文的人杰地灵,是天地有大美的不言而喻,才使和田玉名标千古,才让和田玉德泽万代……

四季有它自己的法则,包含在风云雷电里。

万物有它自己的现成道理,容纳在日月山川里。

人类有它自己的道德,埋伏在喜怒哀乐里。

作者:党长青

201148《伊犁日报》刊     20115月《黄土文化》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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