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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含泪水的牛

2013-04-26 08:31:30 来源:神木文化艺术网 浏览:71
内容提要:站在秋天的边缘,把苍凉的季节细看——早春它用力拉犁翻过的黄土山峁,像乳房一样发酵着丰收在望的庄稼。老牛,吃的黑豆杆,嚼的黑豆料,主人说喂胖了有膘,十六年的老牛就可以挨刀。

站在秋天的边缘,把苍凉的季节细看——早春它用力拉犁翻过的黄土山峁,像乳房一样发酵着丰收在望的庄稼。老牛,吃的黑豆杆,嚼的黑豆料,主人说喂胖了有膘,十六年的老牛就可以挨刀。

刀刃顺着脖子而切割,犹如冰凉的血水溅在青草上一样,露珠是洗过牛蹄的。那些顶部平坦的漫坡地,记载着牛最年轻的回忆:

那一年的集市非常热闹,牛眼里的风景异常新鲜。牛犊子从袄襟下两只粗大的巴掌互相捏揣下,终于以600元的价码,卖到这山大沟深的村予里。一根牛缰绳牵着它细碎的步伐,走向槽头,走向开满柠条花的山洼。从此,牛鞭绕着亮格哇哇的信天游。在山顶上张狂的年轻汉子,唱起牛也听不懂的劳累歌谣,把一块又一块板结的黄土,翻波涌浪般地踩踏……

牛的肩胛偷偷地变成僵硬的死肉,所有的力气组合成脊梁上弓起的形状,站在山巅,牛就是黄土大山的古老形象。休息的时候,有一只喜鹊落在背上捉牛虱,年轻汉子喝着瓦罐里的水,脖子上伸缩的喉结滑动着他新增添的企盼,苦日子只有从旱烟锅里打发着苦味,牛品咂不出平原上机器耕田的欢喜,它只有一往无际的疲劳和反刍不完的孤寂。太阳在山梁上播下无数毒热的种子,大山深处的炊烟升起,告诉土地承包者们,这个村子种地养家的人不多了,荒芜的土地上,只有黄了的蓬蒿摇摆着风的哨音,没有翠绿的庄稼把白云映衬。

牛眼里再次燃起乡村的风景:牛脖的铜铃摇碎夏日的黄昏,沟底的山泉边摆满大大小小的铁桶,上年纪的老汉、老婆们,晃晃悠悠担水爬上坡洼,小娃娃两人抬一桶水,吃力地为爷爷奶奶分担家务。一位民办教师也担水来了,一个人教九个碎脑娃娃,像牛一样扎在村里整十五年,耕耘着孩子苍白的心灵原野。牛喝水的时候,想起树头上噪叫的鸟雀,大约牛没有翅膀,不然怎会一辈子存活在黄土地上受苦受难煎熬自己呢?让牛心跳不已的是那只跳跃行走的瘸腿花狗,流着口水狂吠,诉说着自己残疾的心声。老人、孩子、黄牛、瘸腿狗,共同组合的镜头,装饰了村庄荒废的梦。热闹永远离开美丽祥和的人群,孤零零的日头沉入种植荞麦的那道圪梁。撒欢的羊群,牛眼却看不到它们牧归的影子。一声哞叫,报道了前仰后合的山头上撞弯的回声——一全村的住户不到四十人,想当年五百多人的大村庄,荒落得只剩下烟袋和皱纹。一头牛拴回破门烂窗的土窑洞。

一场大雪覆盖了整个冬天。村庄的活气残缺不全,枯干的树枝伸向苍天,仿佛一双双祈祷的手,抓挖着空中有形的祝福,酸涩的山歌凄凉的响起,那声声咏叹式的曲调,不经意从牛角尖上剥落。牛铃摇着看不见的春光,想发疯也到不了西班牙的斗牛场,牛把苦难的姿势,站成荒村中雪地上的骄傲,一泡稀软而滚烫的牛粪,从扬起的尾巴下跌落,消融的雪坑里溅起圆圆的叹号。黑豆秆子是最有营养的枯草,于是膘肥的老牛大约要走向死亡。

 第二天,城里的牛贩子引着一个干瘦的屠家,神色慌张的牛失去一丝淡淡的微笑——它被五个老汉和瘦屠家用粗麻绳挽成的活扣绊在地。牛在倒地的一刻响亮的叫了一声,汪汪的眼泪从深蓝的瞳孔里流出,如沟底石缝里渗出的泉水,淌着伤心的委屈和无言的痛苦。五个老汉爬在牛身上喘息,他们经受不起大折腾的动作,“老牛力尽刀尖死,伺侯君王不掉头”——唉,雪地上污脏的脚印,乱麻一样缠绕在一起,一阵透骨的寒风刮过,带着刺耳的唿哨,哀乐响 起了。几个老汉哭了,有个老汉说这牛是忠君的岳飞,另一个老汉说,这牛是评书演义中的杨令公,征战一生却为保君王送了命。壮烈呀!英雄呀!可惜呀!

瘦屠家开始用刀划拉,面无表情的他用头巾蒙住了牛眼,一刀下去,刀刃像响亮的哨子,在屠家手里游走,黑血溅了一地,白里透红,大地开了花。也许屠家也禁忌,怕临死的牛记他的相貌,下辈子在阎王殿里挨打,这是本地的一种讲究。刀子左右飞动,快速地割去牛头,老汉们咧开嘴,背过脸去……

黄土高原上最悲壮的宰杀仪式开始了。五个老汉跪在雪地上,点起五柱香,祭奠着张开泪眼的牛头。弯弯的牛角上拴了二尺长的红布,牛的灵魂飞起来,飘过沟梁峁洼。瘦屠家不看他们一眼,专心致意地剥牛皮,转眼间,摊开的牛皮上,刀刀锋利的声音又细又长,抒情地悲喜调响过之后,赤裸的牛身子暴露在眼前,四面的寒风弥漫威信天游悠长的音乐尾声,掠过牛贩子的耳朵,掠过五个老汉泪眼朦胧的眼际。造孽呀吃牛肉的城里人。屠家的脑袋顶上,仿佛天眼洞开,他看了一眼牛贩子,牛贩子手捏纸烟屁股,全身哆嗦地圪蹴在板车上,两目无光。啊,他冷吗?

牛眼里涌出的泪凝结成冰。透明地闪亮。肢解过的牛肉,大块大块地装上车,用塑料纸包好。牛皮留给五个老汉,牛头也留给他们享用,算作工钱。破膛开肚的牛杂碎,也装上车拿走了。而那一声凄惨的牛叫,余音悠长,几个月后,留守在村庄的老汉们还能听到。村子里最后一头牛消失了,明年春天的牛铃还会在山圪梁的田地上响过吗?长夜里,活着的牛在反刍……

作者:党长青

《安徽文学》200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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