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唢呐声声思何多

2013-01-09 14:31:17 来源:神木文化艺术网 浏览:173

入冬了,古城榆林的唢呐声也此起彼伏地响起,越到年关响得越密集、频繁。不用问,那是又一个人驾鹤而去了,因为古城只有白事才用唢呐,红白事都用唢呐的,是绥德、清涧等南面几个县。阎王爷好像平时也在睡大觉,到年底才突击完成考核指标,这可忙坏了阴先生,一天要赶好几个场子。由此可见,还真是个大关口,好多人就差那么一两天过不了这一关。不过,阎王爷还算公平,贫富一律平等,位高、权重、钱多者也照不误。当今社会,唯有这一关口用钱摆不平,否则,那些亿万富翁真的可以长生了!
     
哀怨、凄凉、悠长的唢呐声破空而来,是生者对逝者一生悲欢离合、酸甜苦辣的回顾,是对生命之花凋谢的哀悼。特别在那九曲回肠似的山峁沟梁里,伴着夜晚的篝火和大山的回声,唢呐声更加显得荡气回肠、苍凉悲壮。从黄土中来,到黄土中去,一个个生命都是这样轮回。一曲《苦伶仃》,一板三眼的慢速,反复回旋而又层层推进,如泣如诉,让听者真有老人逝去,儿女们孤苦伶仃无人照应之感。沉重低回、凄凉哀伤是陕北唢呐的主基调,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苦难深重的历史分不开,榆林以北的广大地域至今红事不用唢呐的原因也据此可以得到解读。
     
陕北唢呐吹奏者,俗称龟子,是2000多年前被征服而安置在今天榆林古城滩一带的龟兹人从遥远的西域(今新疆库车县)带来的。两汉时期榆林的古城滩设龟兹县管理这些龟兹降人。《辞海》释龟兹汉置,以处龟兹降人得名。治今陕西榆林北。东汉末废。两汉为上郡属国都尉治所,有盐官。北魏郦道元《水经注》上说“……帝原水(今榆溪河)西北出龟兹县,东南流;县因处龟兹降胡著称;又东南注奢延水(今无定河)。这些笃信佛教的白种人背井离乡,以降人的身份被安置在离故乡几千里外的地方,心里能不悲苦吗?他们吹奏唢呐的音调能不悲凉吗?虽然有些人思乡心切,逃亡了(《汉书》载:汉元帝初元元年,即公元前48年,秋八月,上郡属国降胡万馀人亡入匈奴。),但还有不少人定居下来,与当地人不断融合,并用他们的佛教文化影响着陕北这块土地。米脂的万佛洞、横山波罗寺都是那时的遗迹,波罗佛语意思为到达彼岸,而婆姨一词来自佛教中的优婆夷,是女居士的意思。陕北方言中的龟子子、龟孙子、龟势从2000多年前一直流传到现在。来如风、去如电,逐水草而居的匈奴人只留下一座断壁残垣的统万城后不知所终,而龟兹人给我们留下的遗产太多了。龟兹人绝大部分姓白,龟兹白姓来自于仆骨部落,仆骨在古代可简译为白。仆、白二字实为同音异译。陕北白姓多源于此。到东汉末年,迁居榆林已200多年的龟兹人从最初的古城滩一带逐渐散居到陕北的其他地方,查一查榆林十二县的地图,以白开头的村庄何其多也,白家硷、白家川、白家畔、白家河、白家岔、白家疙瘩等,占尽了陕北的山峁沟梁。于是,来自西域的唢呐也成了大陕北的抒情乐器。据调查,镇川、盐湾一带的白氏家族,普遍皮肤白皙,头发弯曲,呈大波浪状,浓眉大眼,双眼皮,鼻梁挺直,很有可能就是龟兹人之后裔。说不定,传说中闭月羞花的米脂貂蝉就是2000年前迁徙到当今榆林的龟兹美女的代表,因为龟兹语Tochari的汉语音译就是貂蝉,专指美女。到了明朝,罗贯中吸收了千百年来民间流传的貂蝉之音译,将其引入《三国演义》,塑造成了令人难忘的艺术形象。
     
唢呐声声,凄惨悲切,追根溯源才知道其悲的原因。那悲乐不仅是龟兹人对遥远故土的思念,更是他们融入大陕北这块土地后历代所遭受苦难的表达。随便翻翻史籍,陕北大旱、大饥、大疫、战乱,十室九空的记载不胜枚举。匈奴人的烧杀、鞑靼人的掠夺、明末李自成起义,这块土地遭受了太多的战乱,而饥荒、灾疫更是频繁。如明崇祯年间,陕北大旱,禾无收,人无食,吃草根、树皮、软石,复多疫,僵死遍野,各邑掘万人坑。清初李素蕴笔下的陕北满目疮痍,一片荒凉:总计此方之民,半死于锋镝,半死于饥馑,今日之存者实百分之一,皆出万死而就一生者也。是以原野萧条,室庐荒废,自宜君至延绥,南北千余里之内,有经行数日不见烟火者,唯满目蓬蒿,遍地虎狼而已。但文明的传承犹如黄土高原上的野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当匈奴人的金戈、鞑靼人的铁骑和老回回的战刀早已化做大漠孤烟随风而去,唯有被征服者龟兹人2000多年前带来的那支唢呐一直吹到今,以唢呐曲调《粉红莲》为基础改变的哀乐,响彻长城内外、大江南北,无论贫富贵贱,人人适用。这就是老子所说的柔弱胜刚强吧。                               

 

作者:郝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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