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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 里 听 雨

2011-06-24 09:37:38 来源:神木文化艺术网 浏览:60

  高原的雨,若要感受的彻底,最好呆在那些荒僻的山乡村落,这样的情境,不只野味十足,诗意也粗犷的多。如果是倦困在水泥钢筋筑成的都市里,人生就不只是缺憾,更无法掩饰的是源自心灵的那份苍白与贫瘠。都市也有雨,听来却总不如一片精彩的掌声动人。那年,我在一座大的都市里作工,如遇雨天,我就趴在几层楼的玻璃窗上,看烟雨都市,心中却起不了多少情致。雨滴溅湿街上丽女的花裙,听她们几声娇呼或赌咒,然后蹦蹦跳跳消失在雨中,都市不喜欢恼人的雨,它给人带来许多的不便,看雨的我也失失落落,乱嘈嘈一团,还有一些异常的样绪,那就是我突然想起了呆在山里时有关雨的记忆和岁月。

去年夏日,高原又遇一场持久的干旱,一筷多高的禾苗不堪焦阳的炙烫,绿叶打卷了,枯黄的没有一丝丝生气,故乡父老全都心慌慌的,嗓眼也似乎渴倦得要嘶哑了。山峁上有人在唱信天游,听着也只是软不塌塌地灰心。这时多么渴望来场雨。挽救即将遭遇的年成!望眼欲穿,火烧火燎呀,想来并不只是随手可得的几句现成成语。阴晴圆缺,老天爷不会是只和人制造着对立,终究就筛豆子地下了一场喜雨,真把父老乡亲乐的。像天上哗哗啦啦倾下一地滚动的银元。多半庄稼回青了,几乎荒秃的山野,也像老和尚抹了生发剂,齐刷刷长了许多的毛草,看看总归舒心的多。这时听得雨声,像从高原上奔过的一阵急速而兴奋的马蹄声,或者干脆就是一串生命的音符,大地弹奏出的一首慈爱的博大的乐章。

似乎是沾染了中秋的愁绪,秋天的雨总是凄楚而惆怅,如情人顾盼留恋的泪眼,清澈又澄明,总是铭心刻骨的很。点点滴滴,耳中依稀有了几年前流行的歌曲《雨打芭蕉》的韵味,点滴成才子柳永的一阕《雨霖铃》,秋雨有太多的意味,文学史上它浸润了并不浅薄的一叠页章。在山里,秋雨来的细,来的闲,几天又几夜连绵地淋过,如一席并不急迫的絮叨,缓抚着你在现实中狂躁的心情,秋雨绵绵不湿布,湿袄不湿裤。秋雨真是好哎,一场过后,山峦着了红黄的成熟色彩,眩目的很,丰收的年景让人喜笑颜开。秋雨也梳理着人的思绪,恍惚如文学天国飘来的一场灵雨,一场富有激情的慧雨,这样的时节,这样的雨季,我是极不安分的,激情肆扬的像按不在炕上的疯子,去乍舞着涂写一页又一页鬼豆子一样难以辨认的文字:或行走在山路的雨幕中,自言自语或手舞足蹈,真遇了,直要疑心这个人是得了抽筋病还是羊羔疯。

黄土高原冬季下雪,近几年里,气候出奇的暖和,不期而然天空就会降一场冷雨,呀,冬不冷,夏不热,五谷都不结的,父老乡亲心里就会深深的不安!冬雨如老人的泪,没有脉脉的情味,却有一言难尽的沧桑内容。或如土尘厚结的史册,如陈旧也僵硬的算珠。打在身上,生疼,也生冷,在故乡冬日听雨,人拥有的是一份刻骨的孤独。不同于爱人离弃朋友背叛烦事缠身所派生的孤独,这是有些层次,面对自然与人生时真正的孤独。倾听冬雨,如和自然进行一次丰蕴无声的对话,顿感生命是多么无奈和尴尬的存在,浑浊世俗里,多么重要的是长久地保持着一颗清纯飞扬的心灵。

春天在故乡好像只是一个干巴巴的概念,没有多少实际内容,千紫万红,繁华似锦,似乎总是梦里才有的事情。如果刮过几回翻天卷地的老黄风后,来一场雨,沙沙的响动里,天地就衬得格外奇静。春雨似乎要特别恩宠故乡,是呀,故乡的土地毕竟太过荒凉了。幻觉里,是绿雨蒙蒙,这象征生命的色彩,在山里要来的丰富和新奇的多,若在夜里拥被而卧,听着雨声,如恋人在耳畔絮叨一堆情话。听的人绵软,也无法挣脱这无边的魅力。朦朦胧胧要合眼而睡,鼻中呼吸着属于春天的青草、泥土和桃杏花的芳香气息。春雨在山里,是多么温馨诱人的名词呀,它逗人奔走在了田野上,洗刷了一个冬天的困乏和僵呆,开始了一年的播耕与收割。

在故乡的山里听雨,有时就听的凄凄楚楚,伤心极了。有时大声地在细雨中呼喊,并期待雨的一片温情的回声。有时又苦零成原野上的一株瘦榆或孤柳,身边刮过灰浊的土尘。可我一份自信,依然相信自有活着的理由,并舒展着勃勃生机的景致,显得无比真切和清灵,或者我将走过绿意无边的梦境,干脆淋落成山里这清莹的滴滴好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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