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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捏面人

2012-08-31 08:47:06 来源:神木文化艺术网 浏览:250

乡谚说得好:“七月十五捏面人。”

阴历七月,收过夏粮,锄着秋粮的乡人忙着捏面人了。

国人喜吃,正月十五吃元宵,端午节吃粽子,中秋吃月饼,就连清明节也叫寒食节,吃冷饭。随手扯件文化外衣遮住裸裎的口腹之欲胴体。

七月十五呢?乡人干脆举起吃的旗帜大张旗鼓吃。

夏夏麦收场,新面入瓮。劳累了一春半夏的乡人该歇息歇息了。农妇们把自家汉子的血汗浇灌了的新面捏成面人,来滋养他们的胃,滋养他们的精气神。

女人们和好面,扣在案板上醒着。提个篮子到菜园,低头挑着瓣些没虫咬过的白菜叶子,抻着脖子选摘些葡萄叶子,转着辘轳把吊一桶冰激冰激的井水,洗净叶子上的尘土,淘去嘈杂的人声,滤去酷暑的烦躁,铺在笼屉里。

面醒过来了。

女人们盘腿坐在炕上揪面剂,抟面蛋,搓面条了。

园面蛋摁扁,把面条盘成耳朵样,贴在面蛋两侧,再捏一细条贴在正中央当鼻子,捏两颗黄豆摁再鼻梁两侧做眼睛,再鼻子下,两指头小心地捏住面向左一扭,一个咧嘴笑的嘴巴出来了,再抻一个大面蛋成椭圆,顺长那边分开些当腿,从椭圆面蛋上边划开作胳膊,顺手从发髻上拔下发卡,在头上排着摁过去,依次在胳膊梢腿梢摁几个斜条。

一个个,一排排形态各异的面人面狗面鱼面鸡面猫面羊面花蹲满笼屉。

她们的笑意挤满笼屉,在热气的蒸腾下溢出笼屉缝,氤氲再房间,弥漫出院落。

男人下地回来,面香欢欢跑来,迎接特。男人皱皱鼻子吸吸香气,吧嗒吧嗒嘴巴,露出会心的笑。这笑与面香的笑意滚落在院里的物事身上。

鸡扑扇着翅膀“咯咯咯”叫着,把嗅到的香气叫进脉管,凝成蛋香。

猪左拱拱右拱拱,“哼哼哼”呼哧着,把追来的笑意化进肉里。

石碾盘石碾磙是刚咬过麦香的,现在嗅到面香,惬意的笑了。

种过麦子的耧犁耱粑笑了。

清理过麦子周围小混混的锄头笑了。

从土地解救过麦子的镰刀笑了。

搂抱过麦子柔软身姿的绳子笑了。

捶打过麦子粗暴的外衣的连枷笑了。

把麦子团结在一起的口袋笑了。

男人把被土摩擦的锃亮的锄头挂在屋檐下或墙上钉着的木橛上,木橛也笑了。男人就着女人早晒热的水洗了脸头上身腿脚,把一身疲惫“哗”地泼了。

进屋。女人笑声洒过来,“揭锅盖哇。”声音再白气中清凉亮着。她拍打拍打手上的面粉,把松木锅盖周边捂气的那圈笼布揭起,耕浓烈的热气扑面而来。男人手悬在半空,狠狠吸了口香气,那里有股幽淡的女人气。女人捏捏他的铁棍般的胳膊,颤声说,看看。快看看。男人知道女人忌讳那个“裂”字。面人像馒头那样开花,品相就不好了。

男人放下锅盖,女人早吹着气捏起一个小面鱼,心里一声惊叹:好。男人看着一笼屉呆头呆脑的面人,嘴边就凑过一个面鱼,男人张嘴咬住面鱼,麦香溢满了嘴,舒服溢满心窝,顺食道流进胃里,泛满全身,男人撮起嘴,再女人面鱼般面颊上撮了口,胳膊就箍住了女人面人般洁白的腰肢。

女人左手执颜料瓶,右手捏一根细细的高粱秸秆,蘸一点红颜料再面人额头脸颊嘴唇点几下,美人痣胭脂红红嘴唇闪亮在面人脸颊,蘸点黑颜料涂抹在头发上,黑漆漆的头发闪起光来,再蘸点蓝颜料在肚皮上点五个圆点做扣子,指甲呢?女人住手沉思,感觉出男人的力量,腰肢更加软了。男人感觉出女人柔软的心思,再用一把劲。女人疼了,定睛看见男人指甲的玉润,急急调起这色泽来。

孩子的笑声就跑进院子来。“妈-------给我捏小羊羔了吗?小面鱼呢?”女人从窗户瞭去,孩子乖乖地蹲在脸盆边,火燎燎地洗手,胡乱再身上抹拉几下揩了手,旋风般刮进屋来,看着满笼屉的面人面鱼面羊等等,挑着脚“啊。啊。太好了。”地叫着。他的笑意与面人们的笑意对上了暗号,笑得男人女人互相盯着笑。

女人早把面人挪到箅子上晾了。她把面人下边铺的菜叶切成条,再凉水里激过,凉调了,就着面人下边那笼屉馒头吃。

几天后,面人干了。女人用红线绦系了,挂在孩子脖子上。

街上,一个个孩子脖上系着小面羊小面鸡小面狗小面兔,比赛着。

女人们围了看面人,夸奖着谁家的姑娘心灵手巧,嘴里嗯啊着,心里暗暗想着托谁去问问人家愿不愿意与自家孩子对象。谁家的媳妇儿勤俭朴实,公婆好福气,男人好享受,对比着自己想了,心里有份满足的笑意。

满村流淌着香气,流淌着笑意。

 

                                                   编辑:李雄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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