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要查数，还要叫一个个出来看看。三姐一听，忙取了张白纸，剪了个纸人，吹了口气说：“纸人，你忙替四妹顶上。”话刚落音，纸人呼的一下变成跟四姑娘一模一样的个真人。姐妹几个站在御阶前，王灵官一看，别的姑娘站得稳稳的，四姑娘站到那里呼闪呼闪的，风一吹就刮倒了。他又端来一大盆水，说：“姑娘们，都从水里往过走。”大姐二姐三姐都过去了。轮到四姐，脚刚一入水，一下倒到水盆里了。王灵官往起一拉，成了一团烂纸：“哎呀，我说王母娘娘的姑娘咋这么多哩，原来都是拿纸做下的!”王母娘娘掐指一算：“唉，四姐下凡了!”王灵官说：“她都造反十八年了!”王母娘娘说：“刚才往锅里蒸馒头时，她还在跟前站着呢。现在锅上气还不大，她倒造反十八年了?我的个油头还没梳定哩!”王灵官说：“哎呀，娘娘，你连自己的女子也经管不住，竟私自下凡，苦害黎民百姓，搅乱宋王的江山，我要到玉帝跟前奏上一本，你非降官守法不可!”王母娘娘忙说：“王灵官呀，怪我麻痹大意。不过四姐下凡，对黎民百姓有利，使赃官昏君不安。我一定打发人下去寻她。天兵天将们，你们说，四姐下凡，谁去寻她?”王灵官说：“我拿不了!”哪咤说：“我不敢去!”二郎神说：“我管不了!”众人说：“让孙猴去!”王母娘娘点点头：“孙悟空进见!”孙悟空走到殿前往倒一跪：“娘呀，你唤儿来，有何吩咐?”“你四姐下凡了，你去寻他归天。”孙悟空说：“你平日把女子看得比儿都重，我不去!”“你去!”“我不去!”孙猴头也是不成器，眼红得圪眨圪眨的。众人们谁也把他使唤不动。王灵官拿来一瓶酒，一人干起一盅，孙猴子连着干了三盅。王灵官对赵公明说：“四姑娘下凡了，天兵天将也没法，大神小神也捉不到。我王灵官不中用，你赵公明见不上，哪咤不敢去，二郎神也没那个胆!我看他孙悟空也不敢去!”孙悟空听了这话，气得崩崩直跳：“嘿!我是不去，我要是去了，金箍棒一抡，一棒就把她拿下了!”大姐、二姐说：“你是谁家儿的，那么历害!”“敢骂我!我就去把她拿来给你们看看!”二郎神说：“你不能去!”哪咤说：“你不敢去!”孙悟空说：“哎，不要乱吵，我老孙去了!”
孙悟空驾云起在空，想起当年事一宗。
我悟空，真威风，深山老林有家门。
花果山上把我生，石头就是我母亲。
率领一群猴儿兵，每日山上练猴兵。
白天游玩花果山，夜晚宿在水帘洞。
我的大名美猴王，猴子猴孙有本领。
起名齐天孙大圣，敢和玉帝来斗阵。
我悟空有本领，东海岸上斗老龙。
所有的武器不称心，取来龙王的定海针。
金光闪亮千钧重，成了我的金箍棒一根。
又能长，又能短，能粗能细听我使用。
回来我和牛魔王打一仗，从今后他成了我手下的兵。
到后来我闹天宫，天兵天将不中用。
第一次我把天宫闹，玉皇头上摸过帽。
二次我把天宫闹，生死簿子一火烧。
三次我把天宫闹，老君炉里把我烧。
烧了七七四十九天半，一根毫毛没烧着。
炼得我筋骨更坚牢，钢头铁臂火眼金睛。
王灵官，赵公明，哪咤二郎不中用。
天兵天将打不过我，都是我悟空打败的兵。
我悟空栽上一个筋斗云，出去十万八千还有零。
西天如来展出一只手，我一天也没跑出他的手心。
西天如来佛把我捉，一下压在五行山。
唐朝出了个唐三藏，要去西天取真经。
五行山放出我孙悟空，保护唐僧去西行。
路途上有九妖十八洞，阵阵离不了孙悟空。
猪八戒，上了阵，稀屎洞里他显威风。
我们路过通天河，老龟送我们把河过。
他还给我们捎了句话，问他修成修不成。
我们只顾去取经，把老龟的话都忘尽。
往回走，老龟迎，走到河中间问我们。
我师傅说了真心话，老龟我忘记给你问。
老龟一听生了气，把我们撂在河当中。
猪八戒，没消停，一耙子搭出师父叫唐僧。
又救出，沙和尚，晾经台上把经晾。
猛然来股大黑风，所有的真经都刮尽。
不是我悟空抓得快，只剩的阿弥陀佛一道经。
天宫玉皇把我封，给了我一个弼马温。
天兵天将把我笑，说我是个喂马神。
我悟空又把天宫闹，要和玉皇见输赢。
逼得玉皇没办法，才给了个齐天大圣的名。
妖魔鬼怪胡成精，我个个叫他显原形。
今天我奉命下凡尘，呼啦啦来到文家村。
叫一声四姐你来听，悟空奉命来把你寻。
你要不随我回天宫，我一棒打你个肉煎饼。
四姐一听出了门，叫一声孙猴你来听。
赶快去搬你的猴兵，要想拿我你不中。
孙猴一听怒气冲，掏出金箍棒舞得凶。
上打空中鸟绝迹，下打地狱鬼离门。
四姐金钗拿手中， 要和孙猴见输赢。
一个猴王斗观音，一个鲤鱼跃龙门。
一个凤凰双展翅，一个黑虎来掏心。
一个雪花盖顶来得紧，一个石狮子倒关门。
一个野鸡钻天来得快，一个鹞子来翻身。
一个本事够一斤，一个本事俩半斤。
二人本事都能行，半天也没见输赢。
四姐拿出摄魂瓶，差点收了孙悟空的魂。
孙猴说：“哎呀，事不好!”
来了个兔子穿花草，摇身一变逃跑了。
孙猴变成棵大柳树，四姐拿老镢刨树根。
孙猴变成块大石头，四姐变成个老石匠。
手举铁锤开石心，砸得孙猴直使声。
孙猴变成个水蛤蟆，紧紧扒到河底下。
四姐变成个水鸭子，张开板嘴去叨哈蟆。
孙猴一看事不妙，哎呀一声又跑了。
孙猴变成齐天大圣庙，悄悄站在大山林。
眼是窗子口是门，猴牙变成站殿童。
左耳朵变成一面鼓，右耳朵变成一口钟。
猴头变成神象站当中，鼻子变成个铁蘸盆⑩。
腰变成靠，背变成墙，
胳膊变成明柱两边分，猴尾巴变成旗杆插后门。
四姐一看心里明，这还不是孙悟空。
手拿半截砖头来打庙，先打窗子后打门。
打得孙猴实在痛，他迈开大步朝前奔。
孙猴变成一棵桃树，一颗鲜桃吊空中。
四姐来到桃树下，鲜桃采到她手中。
四姐张口要吃桃，孙猴咕碌碌钻到四姐肚子里。
捉住肝花摇铃铃，捉住肠子拧绳绳。
四姐痛得直使声，忙把猴头叫一声。
四姐说：“孙猴呀，你怎么钻到四姐的肚子里了!”孙猴说：“噢，是的。”“你快出来!”“我不出来!”
小小鲤鱼喂成龙，钻在四姐肚子中。
有朝一日春雷响，跳出龙门万丈深。
孙猴唱得正高兴，四姐咳嗽用了股劲。
扑嗵喷出孙悟空，瞅得准，练得稳。
拿金钗照着孙猴脑门心，猛听咯嚓响一声。
扎得孙猴直叫痛，唿的起在半空中。
孙猴说：“真他妈的，我倒不中用了，我有七十二变，她有七十三变。多这一变倒把我整住了。我变成柳树，她变成木匠要砍我的圪节；我变成石头，她变成石匠，要开我的石心；我变成蛤蟆，她变成鸭子；我变成大庙，她要打我的庙门哩。我变成一颗鲜桃，钻到她肚子里，咋赶紧想办法拿她嘛，是了，我拿金箍棒着哩，朝上象打烟囱似的，唿嗵唿嗵戳开几个窟窿，她也死呀吧，要不我把她的心肝往下一揪，她也该死呀嘛。唉，我这个冒失病就老不改，一钻到她肚子里，就高兴得唱开道情了，让她咳嗽一声吐了出来!猛的觉得猴头痛哩，手去一摸，哎呀，把她妈的，脑门上鼓起象碗那么大个疙瘩，抽得浑身痛哩。唉，不行了，我归天去吧!”
孙悟空腾云驾雾起在空，云里走来云里行。
唿啦啦来到斗牛宫，一见王母娘娘跪倒身。
孙猴说：“娘哟，四姐本领实在强，孩儿我一满不能近她的身。你看，她把儿脑门上打起象碗那么大个疙瘩。儿有七十二变，她有七十三变。多这一变，倒把儿给变住了。”王母娘娘一听，心中好恼：“好你个胆大的丫头，待为娘亲自去拿她。她要是跟我归天便罢，如若不然，娘我祭起翻天印，把她打入地狱十八层，千年不转人，万年不转鬼，永不见天日!”
王母娘娘说罢就起身，驾起祥云下凡尘。
转眼来到文家村，轻轻落到地溜平。
口吐一口仙灵气，变成个卖米汤老婆路边盛。
话说四姐和孙猴打仗打得口干舌燥，行走来到王母娘娘跟前：“哎，卖米汤的，一碗米汤要卖多少银钱?”老婆说：“一碗米汤三两银子。”四姐一听生了气：“一碗米汤就值那么些钱!我连一分也不掏，你给喝不喝?”“那你就喝吧!”四姐吹了一口仙气，变成一个蜜蜂，钻到罐子里头，吱溜吱溜一股劲地喝。王母娘娘掏出一块手帕往罐子上一蒙：“你跟老娘走吧!”四姐一听：“原是娘来了，我还以为是卖米汤的老婆哩!”王母娘娘说：“我把你一下捂死算啦!”四姐求告说：“娘呀，你可不要捂死我，下回再不敢了。”“你私自下凡，娘打发孙猴来寻你，你还不回去。走，跟娘马上归天。”四姐说：“娘呀，你不要逼我马上归天。我还有没交清的事情哩。”“还有什么事情?”“我借东海龙王的宝贝还没有还，崔文树家母子也得和我一同归天。不然的话，我一走，他母子在凡间还要受人欺侮。”王母娘娘听罢说：“好，娘我都答应你。”说着把手帕往开一揭：“去，快去办事，你要是再不归天，为娘就要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娘哟，我一定听你的话。”王母娘娘驾起祥云回斗牛宫去了。
四姐一听没怠慢，忽忙回到文家村。
见过婆婆和文树，从头到尾表分明。
崔老婆听得傻了眼，崔文树哭得泪纷纷。
开言就把贤妻叫，你我咋能活离分。
丢下我母子谁扶助，官府定要打上门。
四姐一听开了言，这叫一日夫妻百日恩。
我把这宝物还龙君，再带你母子上天宫。
四姐办完一应事，口吐一朵五彩云。
崔家母子云中坐，离开凡尘成了神。
各位姐妹你们听，南天门上七女星。
七女都是王母娘娘生，七个女儿长得俊。
七个仙女都配凡人，谁也不要丢谁的人!
北斗七星亮晶晶，有颗星星不太明。
那就是王母的四姑娘，她私自下凡到人间。
书说团圆戏唱散，《万花山》一本全说完。
[注释]
①页吞：横吞的意思。
②仰尘：顶棚。
③千层层：陕北方言，形容双眼皮。
④一独仑：陕北方言，液体下垂状。
⑤罗：叫魂时手拿红布盖的罗子，在病人身上摇动。
⑥五路关魂：指在五个路口上叫魂。
⑦夯口：把口堵塞。即不好说出口的意思。
⑧淌：滚落的意思。
⑨遍山二洼：即满山遍野。
⑩蘸盆：寺庙中焚烧香表的器物，由石头或铁制成。
作者：李建德 编辑：李雄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