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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论《杨家将演义》里的比武招亲

2012-05-30 08:44:37 来源:神木文化艺术网 浏览:608
内容提要:成书于明代的小说《杨家将演义》有两种体系:一种是讲述杨业-杨六郎(延昭)-杨宗保三代历史的《北宋志传》,另一种是讲述杨继业-杨六郎-杨宗保-杨文广-杨怀玉五代历史的《杨家府演义》(1)。一般说起杨家将的故事,除了杨业•杨六郎等男性武将积极活跃的故事以外,在京剧、地方戏中也可以看到《破天门阵》中穆桂英和《十二寡妇西征》中杨家寡妇们的积极活跃的故事等等。

试论《杨家将演义》里的比武招亲

           ——关于其原型和流传的一面

一、引言

    成书于明代的小说《杨家将演义》有两种体系:一种是讲述杨业-杨六郎(延昭)-杨宗保三代历史的《北宋志传》,另一种是讲述杨继业-杨六郎-杨宗保-杨文广-杨怀玉五代历史的《杨家府演义》(1)。一般说起杨家将的故事,除了杨业·杨六郎等男性武将积极活跃的故事以外,在京剧、地方戏中也可以看到《破天门阵》中穆桂英和《十二寡妇西征》中杨家寡妇们的积极活跃的故事等等。这些女将们积极活跃的故事,在《北宋志传》、《杨家府演义》中有着生动地描写。例如,在《北宋志传》(以下省略为《北宋》)和《杨家府演义》(以下省略为《杨家府》)中的《破天门阵》,《北宋》的《杨宗保征西夏》,《杨家府》的《杨文广南伐侬智高》《杨文广怀玉征西夏》等征战故事中,每当杨家男将们陷于奸臣圈套或者被敌方攻击的时候,佘太君(令婆)、八姐(八娘)、九妹、杨七姐、穆桂英、柴太郡、黄琼女、重阳女、金头马氏、周夫人、杜夫人、宣娘和满堂春等女将们就勇而出现,搭救杨门武将。从这一点可知,以两书中故事进展的角度来看,女将们的存在成为杨门家族存续的关键。然而,令人不解的是,这些女将们的故事并没有出现在今现存的宋代话本名目、金院本名目、元明杂剧中(2)。由此,一般认为女将们故事的出现时期远远晚于男将的故事(3)。拥有凌驾于男将之上的权力而出现于《北宋》和《杨家府》中的女将,那么到底这些故事是什么时候、经由什么途径产生的呢?对于此问题,至今还没有被探讨过。

对于探讨这个问题,值得关注的线索是:小说《杨家将》(4)里的女将们几乎都是以“招亲(结婚)”的方法而进入杨门一族,或者是因这种方法结为夫妻的下一代。在《北宋》和《杨家府》两书中,频繁地反复描写杨家男将和拥有奇异才能的女性通婚,意味着杨家通过“招亲”这种“建立血缘关系”形式获得日后的女将,并增强了一族的战斗能力。也就是说,在小说《杨家将》中,引出了积极活跃的女将们的“招亲”故事,是具有诱导功能的装置。以下本文将在众多关于女将的故事中,重点探讨“招亲”这一话题。

 

二、“以招亲获取奇才女将”的故事

《北宋》和《杨家府》两书反复描写的“招亲”故事大致如图表一所示5)。其中,除了“黄琼女反辽投宋”(《北宋》第37回,《杨家府》卷530则)和“重阳女军前谐姻”(《北宋》第42回,《杨家府》卷62则)以外,其他故事都是“比武招亲”的形式。金头马氏、穆桂英、窦锦姑、杜月英和鲍飞云的共同点是:父亲或自己本身以草寇为业。除了金头马氏以外,其他的四例是女将打败男将后看上其容貌,强迫男将结婚的情节。尤其是《杨家府》卷74~6则窦锦姑、杜月英、鲍飞云的“比武招亲”的情节,因这三名女将在后面的西夏征伐故事中并没有出现,可以说这部分是通过其它途径,意味着意图性式的插入。由此一点,表明了杨家将故事和“比武招亲”故事的相关密切。那么,杨家将故事和“比武招亲”故事的关系究竟是何时开始?又是以什么样的形式出现的呢?

   

图表一

《北宋志

家府演

地方

出身

女将

英雄

()呼延娶金

太行山

贼马坤女儿

呼延

(35)穆桂英招宗保

(28)穆桂英招宗保

穆羽女儿

穆桂英

宗保

(37)女反投宋

(30)女反投宋

西夏

西夏国公主

六郎

(42)重阳女

(37)重阳女

庄令公女儿

重阳女

六郎

(46)窦锦姑招文广

焦山

窦锦

文广

(47)杜月英招文广

焦山

杜月英

文广

(48)鲍飞云招文广

燕家庄

贼鲍大登女儿

鲍飞

文广

()内数字表示“回数”以及“则数”

在小说杨家将之前的作品中,唯一涉及到“比武招亲”故事的是成化本说唱词话中的《花关索传》(6)。成化本说唱词话被发现于1960年的江苏省嘉定县明代坟墓中,这是刊行于明朝成化年间(1465~87)13种说唱词话。其中包括了描写花关索和鲍三娘之间的“比武招亲”——《花关索出身传》和描写花关索和王桃、王悦姐妹之间的“比武招亲”——《花关索认父传》。这本13种词话虽刊行于北京(7),但因其音韵特征非常明显的是以苏州吴话为中心,一般地被认为成书于南方(8)。而且,由于《花关索传》前、后、续、别集有上图下文形式和插图,这与元朝至治年间在建安刊行的五种全相平话非常相似,加上前集末尾附有“成化戊戍(1478)仲春永顺书堂重刊”的刊记等事项,可知这是部由元版本再版重印而成的词话(9)

    在此值得关注的是,《花关索传》两则“比武招亲”故事中,花关索和鲍三娘“比武招亲”的设定与《杨家府》里的杨文广和鲍飞云“比武招亲”的设定相似(10)。先看一下杨文广和鲍飞云“比武招亲”的故事:少年杨文广携带三宝去参拜东岳,途中,路经燕家庄,庄主鲍大登欲夺取三宝,但被文广打败。随后,他的三子鲍世卿也被文广打败。鲍大登女儿鲍飞云听到此事,出马与文广交战,但因她认为形势对自己不利,就将文广引到山谷,利用地理优势将其抓获。之后,飞云看上文广容貌,强迫他与自己结婚。再来看一下13种说唱词话中花关索和鲍三娘“比武招亲”的故事:关索在寻找父亲的途中,夺取了要向曹操贡奉的三宝。因为想以三宝中的南海赤龙鳞甲作铠甲,拜访了鲍家庄。关索在鲍家庄的入口处看到“和三娘比武获胜的人做其丈夫”的告示,他首先将三娘的父亲鲍凯打败,然后依次打败其兄长鲍丰(礼)、鲍义,迫其同意自己和三娘结婚的事。三娘得知此事后大怒,与关索交战。两人势均力敌,难分上下,但关索在其手下张擒龙的帮助下,抓获三娘。之后,三娘看到关索长得英俊,答应与他结婚。

    下面总结一下两个故事的相似之处,(以下文中《花》表示《花关索传》,《杨》表示《杨家府演义》)①女将姓名:《花》中是鲍三娘,《杨》中是鲍飞云;②家属构成:《花》中父亲鲍凯,长兄鲍丰(),次兄鲍义都住在鲍家庄,《杨》中父亲鲍大登,长兄鲍太卿,次兄鲍少卿,三兄鲍世卿都住在燕家庄;③主人公特征:《花》中花关索是少年,他的携带物品是从曹操夺过来的三宝(二十四面绯红绣罗旗、豹雷马、南海赤龙鳞甲),《杨》中杨文关是少年,他的携带物品是参拜东岳的三宝(万年不灭青丝灯、自报吉凶签筒、夜明素玉);④比武招亲的经过:《花》《杨》中都是主人公先与女将父亲交战,将其打败后与女将兄长交战,再将其打败,女将得知此事后亲自与主人公交战。而胜败结果不一样,《花》中女将败北,《杨》女将胜利。《花》中关索抓获鲍三娘,《楊》中鲍飞云将杨文广引至山谷,侥幸获胜,在情节上男女相反是类似的。花关索、鲍三娘“比武招亲”情节和杨文关、鲍飞云“比武招亲”情节为何如此相似?探明这一问题的关键是:周密(1232-1298)《齐东野语》中《李全》。这一条文中描写的是金末、南宋末至元初时盘据于山东的李全,还有李全与其妻子杨妙真结婚的记载。这些记载和《花关索传》中的“比武招亲”故事非常相似。

三、李全和杨妙真

    金末时期,一群被总称为“红袄军”的大小叛军开始在以山东为中心的河北、江北、太行山一带展开活动。出生在这一时期的李全是山东“红袄军”的领袖之一。在《宋史》叛臣传中卷476477有其一生的记载。据说,嘉定十年(1217)李全归顺南宋,并统率南宋的“忠义军”与金、蒙古交战,将山东一带置于统治之下,但于南宋宝庆三年(1227)间败于蒙古军之下,在归顺蒙古后,“山东淮南行省”继续由他统管。李全后来统率数十万士兵进攻南宋扬州,但战死于阵中(1231(11)

    除了有关李全一生的记载之外,《齐东野语》中对于李全和杨妙真结婚的经过也有详细的叙述,这是在《宋史》中几乎没有言及到的一节,但在此书中因叙述李全的年轻时代时的事迹而被涉及到。

书中的记载如下:“李全淄州人,第三,以贩牛马青州。有北永州牛客张介引至涟水。时金国多盗,道梗难行,财本寖耗,遂投充涟水尉司弓卒。因结群不逞为义兄弟,任侠狂暴,剽掠民财,党与日盛,莫敢谁何,号为李三统辖。后复还淄业屠,尝就河洗刷牛马,於游土中蹴得铁枪杆,长七八尺。于是就上打成枪头,重可四十五斤。日习击刺,技日以精,为众推服, 因呼为‘李铁枪’。遂挟其徒横行淄、青间,出没抄掠。淄、青界内有杨家堡,居民皆杨氏,以穿甲制鞾为业。堡主曰杨安儿,有力强勇,一堡所服。亦尝为盗於山东,聚众至数万。有妹曰小姐姐,或云其女后称曰姑姑。年可二十,膂力过人,能马上运双刀,所向披靡。全军所过,诸堡皆载牛酒以迎,独杨堡不以为意。全知其事,故攻刼之。安儿亦出民兵对垒,谓全曰:“你是好汉,可与我妹挑打一番。若赢时,我妹与你为妻。”全遂与酣战终日无胜负,全忿且惭。适其处有丛篠,全令二壮士执钩刀,夜伏篠中。翌日再战,全佯北,杨逐之,伏者出,以刀钩止,大呼,全回马挟之以去。安儿乃领备牛酒,迎归成姻,遂还青州,自是名闻南北。(以下省略)

学者金文京在《花关索传研究》引用这一记载,指出其与花关索和鲍三娘结婚的故事,有如下三处相似:①暗算女将,获胜不非容易;②杨妙真和鲍三娘使用的武器都是双刀;③杨妙真住的杨家堡和鲍三娘住的鲍家庄都是以制造盔甲为业。虽然金氏指出的这三个类似点并不完全符合于杨文广和鲍飞云“比武招亲”的故事,但是,女将以草寇为业并有兄长,与英雄大战后而结婚,这几点与杨文广和鲍飞云“比武招亲”的故事非常相似。而且,在比武结束时,李全、杨妙真的故事中是英雄打败女将,杨文广、鲍飞云的故事中是女将打败英雄,这又与花关索、鲍三娘和杨文广、鲍飞云故事的相似点一样,即男女相反之处。

再说,李全妻子杨妙真是率领山东“红袄军”叛乱势力之一杨安儿集团领袖,杨安儿的妹妹。这一集团的结构中心是以杨安儿为主,之下就是其妹杨妙真、堂兄弟杨友、舅父刘全等血缘关系,左右就是参谋组、军职组等组织,将山东东部平原地带置于统治之下,最兴盛时拥有数十万兵力。当杨安儿被金朝所派遣的仆散安真讨伐军打败,于逃跑途中丧命(1215)后,可算是女中豪杰的其妹杨妙真担当起重新组编残余兵力的重任(12)

    李全和杨妙真的两个集团因结婚而结合起来的这一记载,可见于《宋志》李全传及其他史书。据其记载,李全率领自己的兵力归顺于杨妙真,是在杨安儿丧命之后(13),其中完全没有杨安儿当媒人,而李全和杨妙真二人“比武招亲”的记述。还有,记载中李全从河里捡铁枪的一段,可以看出与通俗小说中的关羽、宋江等并列的剑神故事的主题(14)。在《齐东野语》一书中,包括“比武招亲”故事等有关于李全年轻时的记述,可说有包含着影响后来故事或小说形成的要素。

这般地对故事的形成具有影响要素的李全事迹流传于当时的江南一带,在元末浙江士人吴莱著的《渊颖集》卷四中,可见以《检故庋得故洪贵叔所书<李铁枪本末>寄洪德器》为题的五言古诗,这是读过宋末元初浙江义乌人洪贵叔写的《李铁枪本末》后而题的诗(15)。并且在《齐东野语》<李全>条末尾处,也可见到附记书有:“刘子澄尝著淮东补史,纪载甚详。然余所闻於当时诸侯,或削书所未有者,因摭其概於此,以补刘氏之阙文云”。

由此可知,《李全传》是住在杭州的周密在编纂《齐东野语》时(16),参照刘子澄的《淮东补史》,又搜集流传于江南诸侯间的李全故事而写成的。《野语》的自序中就有:“洊遭多故,遗编锯帙,悉皆散亡。老病日至,忽忽漫不省忆为大恨。闲居追念一二於十百,惧复坠逸为先人羞。迺参之史传,博以近闻脞说,务事之实,不计言之野也。”这一记载证明了以上事实。换句话说,洪贵叔的《李铁枪本末》及周密的《李全传》,这两本书的存在可以让我们了解近乎同一时代发生于山东的英雄事迹,已带有影响故事成立的要素而流传于蒙古接管后的江南。如果是这样,那么,山东武将李全的事迹又是如何的盛传于江南呢?

 

四、益都、淄莱军团

  若要考察上记的这个问题时,李全的义子,李璮的存在是可以作为探讨的一条线索,他在李全战死后,于山东建立了极大势力的军阀。李全在扬州战死后的第二年,他的残余兵力都暂时由杨妙真统率,并得到了蒙古的认可(17)。但在数年后,杨妙真不再处于领导的地位,1240年代中,义子李璮成为这集团的后继者(18)。此后, 蒙古委任李璮统管“益都行省”,他借着山东盐铜之利逐步扩张势力而成为大军阀(19)1262年(元中统三年),李璮暗通南宋并对蒙古举旗造反,但是,因为没有得到他所期待的援军助力响应,结果在济南城据守四个月后被活捉,处刑而死。

    当时,李璮军盘据的淄莱路(从山东东部到沿海一带)是忽必烈的次弟述赤·合撒儿的投下领,合撒儿的质子西夏王子·李维忠是最高地位的监督官,称为“淄州达鲁花赤”或“益都淄莱军民都达鲁花赤”(20)。李璮叛乱被************后,李维忠的第四子李恒受到重用被委任为淄莱路奥鲁总管,1270年(至元七年), 累迁为益都淄莱路新军万户。另一方面,被************而无处投奔的李璮大军在蒙古战后处理政策之下,其中一部分被编入到李恒指挥下的益都淄莱路新军万户(21)。(此外,其他一部被编入蒙古朝廷直隶“武卫军”。(22)

     此外,值得注意的是,在这以后李恒出使福建宣慰使或江西宣慰使时,他所统率的大军都是以原来的李璮军为中心,在江西、江陵、广东等南方各地驻扎(23)。而且,李恒的子孙世代也一边继承益都淄莱路新军万户之职位,同时赴任到江南各地。例如,李恒的长子,李世安继承益都淄莱路新军万户后,又出任江西行省平章政事,当次子的李世雄继承其兄职位成为益都淄莱路新军万户时,第三子的李世显则成为同知湖南宣慰使司事(24)。总之,在西夏李氏家族的管理之下,以原李璮军为中心的益都淄莱军团,代代往来于江南和山东之间。杉山正明在其著书《八不沙大王之令旨碑》中分析李维忠及其下山东西夏李氏的家谱时指出:“在整个大元时代,在江南最重要之地的杭州和广东的驻军是益都、淄莱军团”。如果是这样,我们可以说李全的事迹是随着军队的移动而流传到江南各地的。即是:在[李全→杨妙真→李璮→李恒→李世安、世雄、世显]所继承、领导下的益都、淄莱军团,随着西夏李氏的出使而进入南方各地,连同地李全和杨妙真的事迹也一起流传到江南各地(25)

    随着军队的移动,民间的文化艺能也就一同移动。军队与文艺之间的密切关系,早可见于学者的研究成果,譬如,很多例子就是说书人和乐师、艺人等随军移动(26)。既然益都、淄莱军团以原李璮军为中心,那么关于李全和杨妙真的事迹,在中流传开来的可能性就很大。再说,李璮的第二个夫人是诸王塔察儿的妹妹,李璮的叛乱被************后,忽必烈收养了李璮的嫡子(27)。那么,我们是否可以推测,继承蒙古王家血统的李璮嫡子,因为他的存在使得李全事迹经由元朝治下的原李璮军而流传开来。在益都、淄莱军团中,李全和杨妙真“比武招亲”更可能被视为是一表演节目。那么,进一步地,是否我们可以认为李全和杨妙真“比武招亲”,间接或直接地影响了花关索和鲍三娘等“比武招亲”的故事呢?

    事实也证明了,至今仍然流传于江西万载县潭阜村(元代的瑞州路、袁州路)的傩戏和武宁县(龙兴路)的小儿傩、安徽省池州贵池县(江浙行省池州路)残留的傩戏中,有“花关索和鲍三娘”的节目,内容正是表演花关索和鲍三娘的“比武招亲”。就如前所述,江西是李恒及其长子世安赴任的地方,尤其是龙兴路,此地乃是李恒所统率的益都、淄莱军团驻扎之地(28)

    另外,据宫纪子《花关索和杨文广》(29)所说,元末江西士大夫刘夏(1314-1370)于至正二七年献策“陈言时事五十条”(30),这里的第四九条就有记述如下:“一、民间淫词、艳曲、又、如杨文广、花关索中言奸雄之事、一宜禁绝。由此可见,在元至正年代中,刘夏周游的江西省北部一带时,就已流传着《花关索传》和《杨文广传》的故事。

的确,与《花关索传》同时被发现的成化本说唱词话《仁宗认母传》及《包龙图断曹国舅传》中就有关于杨文广南伐的记载(31)。另外,宫纪子在上述论文中也指出,瑞州路总管马文质喜爱“杨家将”故事而称呼自己的部下叫“我杨郎”(32)

    这些事实都证明了说唱词话《杨文广传》存在的可能性。那么,是否可以推想因为益都、淄莱军团的驻扎,导致李全和杨妙真故事流传到江西一带,这不仅影响了花关索的“比武招亲”,也影响了杨文广的“比武招亲”呢花关索和鲍三娘与杨文广和鲍飞云的“比武招亲”故事如此地相似,是否其原因是在于受到李全和杨妙真故事的影响,使得两者在同样母体的说唱词话中酝酿而产生出来的呢?

    通过益都、淄莱军团而传来的李全和杨妙真的故事,再随着世代的变迁与军队的移动,遍及到中国的各个地方。贵州省安顺县流传的安顺地戏中,可见到以杨家将为题材的《佘塘关》、《定河东》和《三女归宋》等节目,其中都有 “比武招亲”故事(33)。安顺地戏是明代洪武年间云南远征之际,由江西及安徽的屯田兵传来的戏剧(34)

经过以上的分析,可知“比武招亲”的故事是随着军队的移动而传播到江南各地,对杨家将的故事带来了巨大的影响。此外,李全和杨妙真的故事影响了杨家将的“比武招亲”,可以联想其原因在于杨妙真和杨家将皆是“杨姓”的这一共同点。

 

五、杨妙真的“杨家枪”和杨家将的“杨家枪”

    在兄长杨安儿丧命后,杨妙真统率上万规模的残余兵力,可说是一名擅长武艺的女将。史料中有许多关于杨妙真善于骑射等武艺的记载,其中也有她创作的枪术——“梨花枪”,和擅长其术的记载。例如,《宋志》卷四七七中:“杨氏谕郑衍德等曰:二十年梨花枪天下无敌手,今势已去,撑不行。(35)”这表明她在当时以梨花枪而驰名于天下。此外,关于杨妙真梨花枪传承到后代的记载,如:明代何良明《阵纪》卷二:“李家短枪,各有其妙。长短能兼用,虚实尽其宜。锐进不可当,速退不能及,而天下称无敌,惟杨氏梨花枪法也。”这表明了“杨家梨花枪”的长处。又如,明代戚继光《纪效新书》卷十<长枪总说>条中:“夫长枪之法,始於杨,谓之曰梨花,天下咸尚之。其妙在於熟之而已。…(中略)…其用惟杨家之法有虚实,有奇正,有虚虚实实,有奇奇正正。…(中略)…故曰:二十年梨花枪,天下无敌手。信其然乎。…”这一篇记载道出了杨氏始创的长枪之法“梨花枪”的秘诀。似乎因为益都、淄莱军团驻扎于江南各地,使得李全和杨妙真的事迹流传开来,除了这些史料以外,还有几处记载梨花枪的资料存在(36),由此可知,当时梨花枪法的声势。 然而,就如上记《阵纪》和《纪效新书》中有关梨花枪的记载,史料中并没有明确记述“杨妙真的梨花枪”,但只以“杨家枪”和“杨家之法”记载。如此可知,像这样的流传继承,杨妙真的“梨花枪”和杨家将故事的“杨家枪”很可能被后世混同在一起。

    《小浮梅闲话》中:“演义家所称杨家将,即杨业子孙。考宋史,业六子,曰延朗,延浦,延训,延环,延贵,延彬。”…(中略)…又《续文献通考》云:“使枪之家十七,一曰杨家三十六路花枪。”《小知录》曰:“枪法之传,始於杨氏,谓之曰梨花枪,天下盛尚之。”

    这些资料是记载于孙璧文《新义录》(带有清光绪八年(1883)序)的卷五七<演义传奇类>中<杨家将>一条里。孙璧文以先人的笔记及史料考证杨家将演义,在其末尾处引用了《续文献通考》和《小知录》的记述,无将杨妙真始创的梨花枪当作杨业统率的杨家将创始的枪法。璧文写此条之际,不加思索地引用了清嘉庆八年1804)陆凤藻《小知录》卷八《武备》中的记述:

    “《寒骨白》 单雄信枪,伐枣树为之。一丈威,隋炀帝枪,以赐麦铁杖者。唐哥舒翰败吐蕃,持半叚枪。宋李全妻杨妙真善梨花枪。…(以下略) “梨花枪” 枪法之传,始於杨氏,谓之曰梨花枪,天下盛尚之。妙在手熟,又贵心静。习法,八母枪起手。《续文献通考》:使枪之家十七,曰杨家三十六路花枪,马家枪,金家枪…(以下略)

    因为,《小知录》与《新义录》同以《续文献通考》的记述而引用的记载,实际上是明万历《江南经略》卷八上《兵器总论》的记述,孙璧文把它当作《续文献通考》引用,可能直接延续了陆凤藻的错误。但是,不可思议的是,孙璧文应该也看见了《小知录》中的“宋李全妻杨妙真善梨花枪”的记述,却明故地将“梨花枪”及“杨家三十六路花枪”和杨家将小说结合一起。这说明了在孙璧文的年代,“梨花枪”枪术已经被认为是杨家将的枪术,牢牢地结合在一起了。

    明示杨家将与枪术之间关系的记载,例如有明代脉望馆抄本杂剧《八大王开诏救忠臣》、《杨六朗凋兵破天阵》和《焦光赞活拿萧天佑》等,在这之间详细地描写了杨六郎过人的长枪技术。另外,明嘉靖年间的进士胡宗宪所著《筹海图编》卷十一<僧兵>条有以下记载:“今之武艺,天下胥推少林。其次为伏牛要之。伏牛诸僧亦因欲御矿盗而学於少林者耳。其次为五台之传,本之杨氏,世所谓杨家枪是也”。此说僧兵之武艺排列次序,一有少林寺武艺,二有伏牛武艺,次之有五台山的“杨家枪”。除此之外,还有《新编醉翁谈录》<小说开辟>的“掍棒”条中《五郎为僧》的话本名目,同时,《元曲选》的《昊天塔孟良盗骨》第四折中,五台山长老指着杨五郎说:“贫僧乃五台山兴国寺长老也。我这寺里有五百众上堂僧。内有一个和尚姓杨,此人十八般武艺,无有不拈,无有不会,每日在后山打大虫耍子。”由此可知《筹海图编》中所说的“五台山的杨家枪”乃是杨五郎的枪术。从此可知,即在元初之前,杨五郎的形象与五台山已有联系,并且在这种形象连接的基础上,还包括着枪法的武艺形象在内。换言说,在小说的杨家将成书之前,“杨家枪”与“杨家将”的联想已经形成了。

若考虑到以上的问题时,可以指出杨妙真的“杨家枪(梨花枪)”和杨业统率的杨家将的“杨家枪”,最迟在元末明初之前,因“杨姓”这一共同点被联想在一起,并且产生混淆的现象。事实上,现实人物因“杨姓”而与杨家结合的例子,除此之外,清《说岳全传》中的杨再兴也是一例。在《说岳全传》中,杨再兴被视为杨业的子孙,但据《宋史》卷三六八记载,生于北宋末到南宋初的杨再兴是盗贼曹成旗下的将领,于绍兴二年(1132)接受岳飞的招安,但实际上与杨业之后的杨门并无关系。

六、结语

    益都、淄莱军团驻扎于江南各地的事实,使得李全和杨妙真的故事在各地传播。若因为同是“杨姓”的这一点,很容易地让他们的故事与杨家将的故事混合在一起的话,在位于民间艺能发展的土壤上,杨妙真和杨家将的故事有极大可能互相接近、融合。另外,杨妙真是属于以杨安儿为领袖而形成的血缘集团的这一点,也与以杨业为起点而代代连绵的杨家将故事有着非常相似的要素。总而言之,以上在本稿所述,乃是试论小说杨家将中的“比武招亲”故事,受到从元初时在江南广为流布的李全和杨妙真故事的极大影响,而形成了故事的一端。

【注】

1:《北宋志传》与可堪称其前篇的《南宋志传》被合印后出版,其名为《南北两宋志传》。《杨家府演义》的正名为《杨家府世代忠勇通俗演义》。

2:与杨家将有关的现存资料如下所述:罗烨《醉翁谈录》中的〈小说开辟〉,里面所记载的是话本《杨令公》、《五郎为僧》,陶宗仪《南村辍耕录》中的〈打王枢密〉,里面所记载的金院本,《元曲选》中收录的元朱凯《放火孟良盗骨殖》,无名氏《谢金吾诈拆清风府》,脉望馆明抄本的杂剧中的无名氏《八大王开诏救忠臣》、《焦光赞活拿萧天佑》,无名氏《杨六郎调兵破天阵》等等。从这些资料中可以窥视到杨家将故事流传的轨迹。

3:例如上田望《讲史小说与历史书》(3)(《金泽大学中国文学教室纪要》319993p.51~55

4:以下以“小说《杨家将》”来表示《北宋志传》和《杨家府演义》二书。

5:为了方便起见,在本论文中表示《杨家府演义》“则数”时,不用每卷的“则数”而用从卷头计算的“则数”。

6:关于成化本说唱词话《花关索传》,本论文参考了井上泰山、大木康、金文京、冰上正、古屋昭弘共著的《花关索传的研究)(汲古书院,1989)

7:成化本说唱词话之一《薛仁贵跨海征辽故事》封面上的“北京新刊”四个字,以及末尾处记载的“成化辛卯永顺堂刊”,由此可知永顺堂是个北京书店。

8:古屋昭弘《说唱词话〈花关索传〉与明代方言》(上述7中所列书目的附论)。

9:上述6中所列书目《解说篇》,以及宫纪子《花关索和杨文广》(《汲古》46)

10:关于花关索、鲍三娘以及杨文广、鲍飞云比武招亲故事之相似,上述3上田氏论文p.55有所涉及。

11:关于李全,除了《宋史》中《李全》条以外,本论文主要参考了池内功《李全论-民众叛乱指导者的轨迹-》(《社会文化史学》141977)、森田宪司《李璮之乱以前-以石刻资料为线索-》(《元代知识人与地域社会》汲古书院、2004。初出《东洋史研究》47-31988)

12:《金史》卷一○二《仆散安真传》,《宋史纪事本末》卷二三《李全之乱》。

13:《宋史》卷四七六。

14:大冢秀高《剑神故事()-以关羽为中心-》(《埼玉大学纪要》教养学部30)p.73

15:《宋诗纪事》卷八一有“洪贵叔。贵叔义乌人。月泉吟社第三十五名,自署避世翁。”的记载。从此资料中可知洪贵叔在蒙古接收江南之后,退居到吴溪,并参加了吴渭所建立的月泉吟社,也就是说,宋末元初时,他居住于浙江周边。

16:周密在景炎二年(至元一四年(1277))为躲避蒙古军的兵火,自湖州辩阳移至杭州癸辛街,之后至元一九年(1282)再移到西湖西岸,终生居住在此地。《齐东野语》的元序中,有着“至元二八年(1291)”的记载,由此可知本书付梓于周密六十岁的时候。

17:《故胶州知董公神道之碑》(《益都金石记》卷四、《山左金石记》卷二二、《光绪益都县国志》卷二八所收)。

18:上述11森田氏论文p.243-249

19:爱宕松男《李璮之乱及其政治意义-蒙古统治下汉地的封建制及其州县制的展开-》(《爱宕松男东洋史学论集第四卷元朝史》三一书房,1988,初出《東洋史研究》6-41941)

20:《元史》卷一二九《李恒传》。另外,李惟忠的“淄州都达鲁花赤官职名记载于柳贯《柳待制文集》卷九《李武愍公新庙碑铭》,“益都淄莱军民都达鲁花赤官职名记载于吴澄《吴文正集》卷八五《李武愍公家传后序》。本稿后段的论证从杉山正明《来自八不沙大王的令旨碑》(蒙古帝国与大元》京都大学学术出版会,2004。初出《东洋史研究》52-31933)以及《西夏人儒者高智耀的真实写照》(同前、初出《清朝治下的民族问题与国际关系)》科学研究费补助金研究成果报告书,1991)的研究成果中得到很大的启发。

21:《元史》《李恒传》:“李璮反涟海,恒从其父弃家入告变、璮怒、击恒闔门狱中,诛,得出。世祖嘉其功,授淄莱路奥鲁总管,佩金符,併其所失家资。至元七年,改宣武将军益都淄莱新军万户,从伐宋。

22:《元史》卷九九《兵志二宿》:“三年十月、益都大小管官及人等,先李璮怀逆,蒙蔽朝廷恩命,驱驾尔等以为己惠。…(中略)…今命董文炳仍为山东东略使,收集等,直隶朝廷,充武卫军近侍勾当。比及職,且当守把南边,隄防外隙,庶内境民各得安。…”,森田上述11论文p.250-258

23:《元史》《李恒:“元罢,授昭勇大将军,同知江西宣慰司事、加镇国上将军,边福建宣慰使,改江西宣慰使。”

24:《元史》《李恒》:“子散木□(世安)、江西行省平章政事;囊加真(世雄)、益都淄莱万戸;遜都台(世)、同知湖南宣慰使司事。薛徹干、兵部侍郎;薛都、益都般阳万戸。”

25:另外,李全、杨妙真事迹的流传与编入旧李璮军的朝廷直属的“卫军”(后述的“亲卫新军”)的移动之间的关系,参见森田11前掲論文p.250-258

26:金文京《“戏”考-中国的艺术与军队-》(『未明』81991-3)。   

27:关于塔察儿妹妹与李璮的婚姻,除了周良霄氏在其论文《李璮之乱与元初政治》(《元史及北方民族史研究丛刊》4,1981)中介绍祝允明《前闻记》(《纪录汇编》所收)的记述以外, 还有杉山正明氏在《忽必烈政权和东方三王家》(《蒙古帝国与大元》第二章《蒙古帝国之变容》京都大学学術出版会、2004。初出《东方学报(京都)》541982)中也有以下记述:《郝文忠公集》卷三七《再与宋国两淮制置使:“且青塔察国王之分土,而李公王之妹婿也。伯姫虽殁,姬复来。”

28::虞集《道园类稿》卷二四《宗濂》:“国朝大兵下江南、文忠公以退相老于江东,兵至赴水死。宋亡,精舍燬豫章之内附也。李武愍公恒以淄莱之军守之既定。遂引兵与大将合取崖山而还镇豫章。生息其伤残,恩意。至其子世安能世之。” 豫章属于江西龙兴路。姚枢《牧菴集》卷一二:“…別将孔遵追,并破孟瀯其州,而还龙兴。”

29:前述9宫氏论文。

30刘尚宾文续集》(《续集四库全书》所收,成化刊本)

31:《仁宗认母传》:“官里(仁宗)道:“卿(包公)、寡人差杨文广收下九溪十八洞,管得山河也似牢”,《包龙图断曹国舅传》:“记得南蛮人马动,狄青杨广廷。收蛮九年六个月、今日山河得太平。自从得回朝日,边廷留下和人。狄青杨广回朝转,未曾赏赐众军人。”

32:《刘尚宾文续集》卷三《侯本部士众祭郎文》。                                

33:师学剑校注《安地戏剧本选》(民俗曲芸丛书,2004)。

34:田仲一成《中国巫系戏剧研究》(东京大学出版会、1993)第二第一章《贵州省安顺府詹家屯的地方戏》。

35:此外,明《宋史纪事本末》卷二三,清《资治通鉴后编》中也有同样记载。

36:《续文献通考》卷一三四,《皇朝文献通考》卷一九四,《皇朝通典卷七八,《皇朝礼器式》卷一五,《八旗通志》卷四〇,《双随笔》卷二,《渊鉴类函》卷二二四、《佩文韻》卷二二之九,《明诗综》卷五四等等。

日本早稻田大学  松浦智子

          

                                                       编辑:李雄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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