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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日葵的命运

2012-05-24 16:58:20 来源:神木文化艺术网 浏览:61

党长青

五奶奶守寡五十年,拐着小脚历经了战乱与和平,日子到了七十年代初期,她是生产队的“五好社员”。

她一字不识,却是队里有名的劳动模范。队长晚上开会红唇皓齿念文件读报纸,饿肚子的社员们大都听的昏昏欲睡,只有不识字的五奶奶却亮着一双大眼好像在专注地倾听,有人认为老太婆穷积极,上头的政策变来变去,就是整人斗人的阶级斗争意识不会变,一个七十五岁的老奶奶,你犯那门子的急?

五奶奶一辈子没生养,独寡一个。多少场批斗会她都是伸胳膊喊口号的得力人物,人家让打到谁,她就喊打倒谁,决不扶人家一把;人家说批臭谁,她也喊批臭谁,决不说一个香字。生产队吹哨出工,她总是第一个到地头,收工时候回的最迟。她锄地除草又快又细,考验一个农民最标准的锄地功夫,就是给谷子地拔苗,五奶奶的株距行距把握得最好,比绣在绸缎上的花草还好看。

勤劳惯了的五奶奶,由不得在自家土坯房的前后安瓜种豆,倭瓜、柿子、辣椒种了不少。苗子刚出来,有人说那是资本主义的“苗”,远不如社会主义的“草”,队长逼着她立刻铲除掉。五奶奶非常心酸,但为了革命需要,她忍痛割爱了。这一年,她墙壁上少贴了一张“五好社员”的奖状,不然就凑够了19张奖状了。

队长说,社员们想种点自留地,只许营务向日葵。向日葵开花像太阳,具有鲜明的象征性,“社员都是向阳花”,那首歌五奶奶也会唱,于是五奶奶就抽空营务向日葵。炎夏,向日葵的盘上开成灿烂的黄花,人们看到站在地里的五奶奶笑容和向日葵一样招展,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真的有一种幸福的含义,土布大袄襟也沾了花香,白头发上洒了金黄的花粉,犹如她老人家刚出与土神爷结婚的洞房一样。

秋后收割了向日葵,五奶奶拐着小脚用木棒捶下五斗多瓜籽。但队里开会说,社员不准嗑瓜籽,谁嗑瓜籽谁就是资产阶级队伍里的人,五奶奶的五斗向日葵籽,收回生产队,当油料缴了公购粮的任务,五奶奶只得到五斗红高粱。红高粱后来磨成面,蒸成狗屎样的馍饼子,上年纪的五奶奶懒得生火做饭,又忙于下地挣工分,想得一个茶缸和一张奖状,连日连月吃冰凉的面馍,天好的胃,也撑持不住消化粗粮冷水的折腾。

五奶奶那年病了,腊月除夕的晚上,谁也没看望她。正月初一,大队支书和会计拿米面拜年看她时,五奶奶裹着一张烂棉絮的破被子,大睁着含泪的眼早已去逝了。不知道村上的干部们平时为什么不看照她,为什么单挑过节的日子去扶贫呢?

五奶奶这朵公社的向阳花,村里的向日葵,终于枯萎了。善良的人都成为政治的殉葬品,她只留下崭新的18个白瓷茶缸和18张烟熏火燎的奖状。

                                                                       编辑:李雄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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