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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城吟

2012-05-14 15:34:04 来源:神木文化艺术网 浏览:51

(散文) 党长青     

先有沙蒿红柳这些沙生植被,后才有了长城。千万年月光泻地,照应过这里柔柔的沙漠,在软如海绵的感觉里,突然有眼光坚硬的抚摸,那就是长城的千年挺立。

长城如一根曲折的刺,扎在阳光的心上,钉在朔风的眉脸上,形成日削月割的破损与苍茫。北方的气质里从此隐伏下豪迈和粗犷。黄河一个大的“几”字湾把黄土高原包容在其中,古长城将漠风阻隔,做了上千年对抗。1987年,有个英国人威廉·林赛,梦幻地走来,开始徒步考察长城。20年后中国陕西定边县,有个叫李生程的汉子,以流浪汉式的游走和拍摄,用胶卷固定了陕北长城的风姿。嘉峪关上站着朱家皇帝明成祖,山海关头坐着秦朝大帝赢政王,这二人通过漫长的时空对视后,把一条民族的土脊梁拉得悠长。但是沙坡土梁上的根系没有眼睛,它们被深埋在地下,每年的春天来临,绿色提拔了它们生长的豪情,它们终于以沙蒿、红柳的模样,窥视着大地上长墙的景象。草根发达的根系,网罗着岁月留给时间的悠悠情梦;奔腾的胡马,依着号叫的北风踏响塞外的窒息文明;千里黄沙埋不住崛起的汉唐雄风,旋风般的胡羯之血,喷洒在英雄丛生的北方大地。于是汉武帝不想用长城作屏障,横亘的血肉,筑就着李广李陵的脊梁;飞扬的沙尘,喧哗起卫青霍去病的英名。长城阻拦不住南下的搔扰,因为善射的匈奴人也会用云梯爬墙。想当年筑长城的人,也许如孩子玩家家一样,想用墙墙框框把自己保护起来。痴心妄想的牙齿,总耐不过软弱的舌头,人老的时候先掉的总是牙齿,而不是舌头。这正如钢强的长城最终比黄土崖畔下的窑洞早塌垮相似。意志的长城要比实有的砖墙更有力量,马背上的民族如风流如云散,伟大的匈奴最后消失在无边的欧亚大陆。

西天边凄艳的晚霞,抹过沙蒿丛生的荒野地。如同古代女子洁白的乳房般的沙堆,迁移了红柳叶子一样稠的日子。然而古代武士们没有穿过的青衫,褪色后仍然闲置于起优如波浪的沙丘上。被云朵包裹过亿万年的天空,常常模糊成苍白的纸张,那纸上有鹰的定格,雁的录音,还有一些羽毛飞扬的图像。只可惜植物的生命被动物呼唤后,没有长出永恒的期望。垂柳没有红柳的志向,竖立在江南的池塘边,叫人想起媚艳的女人,只配多水易碎的呵护浇灌。旱生的红柳,也许是当年修长城的苦役们遮挡荫凉时留下的纪念物,“折柳送别”的《渭城曲》,荒唐地把弯曲的长城萦绕。很可能驽张剑拨的镇北台,曾经有过绝地的吟唱,柳根柳芽柳叶柳皮的水分,渗入民族大融合的结土里。在三边境内的统万城,白色的城墙坚硬如铁;在神木境内的杨家城,生锈的箭簇深深埋没。可是这两座荒废的城堡上,茁壮地生长出沙蒿和红柳的后裔,它们是大自然忠实的信徒,拜谒着不朽的故事和传说。尽管历史有许多扯不开的皱褶,一旦有这些沙生植物生死不渝的生命的扩张力,总会让人想起待葬的光荣和快要诞生的耻辱。

信天游串起的神木、榆林、府谷,还有横山及至三边,凄凉的音符爬满这些古县城的城楼,弯弯的月亮如镰刀一样收割着陕北文化的荒草,歌韵如烟飘过,银镰如水一样流淌,而枯萎的人性还是如荒草,漫过人的心田,长满了人的视野。强悍的土匪,践踏着沙蒿般生存的陕北边民,那些马脖子上吊挂的铜串铃,更换不了凶残血腥的抢劫外号“响马”之名称。那些红柳编造成的柳把庵子里,宿居着贫困的呻吟。民国年代包头滩上三条“人狼”:芦占奎、杨猴小、史老吆,没少给翠色的沙蒿和红柳喷洒过灾难的血浆,以至于祸患挑挂着羊羔的膻味,暴虐放逐着女人的眼泪。半立半倒的长城怎又能驱赶动荡的政权更替呢?枪炮轰鸣的世界原来酿造不出可爱的和平之年!罢了,虚名在外的长城!八年抗战时,山西的长城线上打得最凶。那里的柴柳都燃炽了无数血色的英勇……

破败的长城怎么游览?破败的心绪如何饰演单调的热闹?沙蒿毕竟不是韭菜花,飘香的东西含有苦味。红柳毕竟不是洛阳牡丹,开过花的尤物只会凋谢。凡是生长的季节,定然不会让寂寞飘泊。

有人说陕北能源开发后,不久地下有“汶川式”的摇摆。苦哇,人为地震犹似活火山,坐在火山口上唱山曲的陕北人,心慌意乱吗?燃烧的沙蒿和红柳提醒你:仅有地面绿色的长墙是难以保护生存困惑的,让绿色净化过的环境,如危木撑天。地倾西北、沉陷陕北,惨烈的风景会由发达的科技描绘吗?那一个末日,何日来临。沙蒿红柳谒长城。

都说历史如过眼烟云,谁询问过烟云般迷离的人生背景?哇,“  瞭见村村瞭不见人,泪蛋蛋泡在沙蒿林……”

 

                                                                                 编辑:李雄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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