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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包传奇

2012-04-24 09:29:08 来源:神木文化艺术网 浏览:79

                                                   (小小说)党长青

    我的家乡和内蒙古地界接近,不知何年何月,那一座高沙梁上就有了敖包,形状很矮小。
    其实这是蒙古人当作路标的一种土堆子,或者是用石头垒起的一个高圪台。嘎架敖包是一座柴柳敖包。
    传说民国初年,有一个外地来的无名姓的哑巴,给这一带五个村子的有钱人放羊,羊群的羊数够三百多,四季就他一人牧放。在敖包附近扎场,水稀缺,他就用羊奶做饭。沙漠的冬天干冷,哑巴天天砍沙蒿和红柳,堆放在敖包上备用。几年来,他冰凉的锅灶上只有兔肉飘香。这哑巴有个绝活:只要是百米以里的野兔,他只用牛筋石(拳头大小)甩出,一打一个准。有人亲眼见到雪后的沙地上,哑巴揣十多颗石头,漫步寻找兔踪,饥饿的兔子胆颤心惊地寻找食物,一颗长眼睛的牛筋石就从天而降,端端正正击中它的天灵盖。那飞翔的石头,如长了翅膀,在空气中划过一个光滑美丽的抛物线后,哑巴嘴角一翘,眉头一皱,一只快速的黑狗就扑叼上兔子了。兔肉是美味,哑巴把兔肉送给近村的一个寡妇吃。寡妇近四五十岁,无儿无女,后来搬到一起住了,他们二人在月明星稀的晚上,上演了一场一场古老的“敖包相会”。 冬眠不了的情义,从此在柳笆庵子(用红柳和沙蒿扎编成的房子,圆形,呈蒙古包状)里有了烟熏炎燎的图像。哑巴天天背柴砍柳,把个敖包堆砌成远近有名的神圣场所。于是周围养马养驴的人家,就在敖包上竖了一块木牌,专门供奉马王爷。高沙梁上从此香火不断,嘎架敖包的顶端拴挂着红布条和黄布条,在风中抖起飘招的神灵之气。哑巴成了神职人员,专伺马王爷。
    虔诚善良的乡民们,在哑巴年年月月的相约下,驴拉人背、牛驮骡载,凡上敖包求签问卦的人,都自愿用沙蒿和红柳垒敖包,敖包越来越大,越来越高,成了庄户人心中的吉祥地。又过十年,哑巴写的毛笔神签没有了,哑巴病逝了。一张又一张的兔皮,晾晒在敖包上,人们给他做了道场,整整三天三夜。南乡上来的和尚泪光闪闪,他们说哑巴不哑,他们自家已圆寂五年的师傅说,哑巴是山东来的一个义和团,到陕北躲难来了,和他们的师傅是“嗑头弟兄”。人们又一次惊讶,怪不得哑巴有飞石击兔的绝技,不知他当年用飞石击碎了几百洋鬼子的头呀!英雄。英雄。
    哑巴死去的那年,兔子也特古怪的变少了。有当地的一个神倌掐算半天说:“兔子本来是哑巴的食物,它们跟上哑巴的魂魄到山东去了”。人们似信非信,感念哑巴的一辈子是传奇的一辈子,会说话的舌头怎能捆绑几十年呢?寡妇的泪水流干了,瞎了一只眼。从此有一只瞎眼母狼在敖包周围转悠,只是不吃牲口。人们怀疑,是寡妇给它喂着东西,不然,怎会使家家的猪羊相安无事。
    秋后的一场冷雨过后,从包头滩上刮下来一股响马(土匪),匪首叫杨猴小,把我的家乡一带日踏祸害得不像样。响马们围着敖包正转三圈,又退着倒转三圈,这是蒙古人祈求神灵保佑的一种仪式。响马们把寡妇吊在敖包旁边的一棵老榆树上,杀倒半院的羊,架在柴火上烤着吃。寡妇如银的白发在秋天月亮下泛着冷光,她嚎叫着瞎狼的名字:“苍苍——苍苍——”凄凉的声调扩散着恐惧的哀求,让人毛发倒立。另一个沙梁上传来瞎狼伤心的长呜:“嗷呕——嗷呕——”接着是一阵乱枪声,砸碎沙漠的宁静。月亮筛成乱麻。
半夜里,抢劫归来的响马酒饱饭足后,纷纷将敖包上的柴柳扯下铺在地上当床睡。那只瞎眼的红毛老狼,如一个会轻功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把榆树上的绳索咬断,背走了年迈的寡妇。老狼临走时,用嘴叼着燃烧的柴禾,点燃整个柴柳敖包……它撒了一泡狼尿后,飞走了。
    据老年人说,那一夜烧死了十几个响马崽子,年纪都不大,响马小子们明知道火烧的很旺,就是挪不动腿。据说那泡狼尿起了麻醉作用,匪首杨猴小也在逃跑途中于三边一个叫死羊湾的地方报销了。几年后,敖包滩上来许多狼,有人说东北那边打起了辽沈战役,森林里的狼进了关,那些狼专挑得吃马,领头的狼首领有人见过,据说是一匹独眼的红毛老狼……而家乡里生长的放羊人,从此都不用棍,不用铲,怀里只装一抱石头,成为传统。
    啊,沙蒿红柳谒敖包吗?那哑巴,那寡妇,还有那群吃马的狼,我那消失了记忆的嘎架敖包。沧桑如刀,不堪磨洗认前朝。
              

该文发表于2010年2期《神木》刊  2011年2期《陕北》刊

                       

                                                                       编辑:王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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